三秋

开心呢
开心在我心里呢

【宇龙】单纯的浪漫主义(短篇完结)

好累。看完了,好累,觉得好累。

从收到特关提醒,一直看到现在,明明您的文字并不晦涩,但我确确实实看了好久。本来只是听讲座用来打发时间,心情太轻松,下意识以为是糖,一开始漫不经心略过,慢慢忍不住认真,到现在,我忍不住哆嗦,就像是被捏住嗓子,闷得很。我几乎快喘不上气了。

恍惚间陪他们走过了那些时间,看着他们在岁月里别扭、挣扎,直到最后就那样错过。

他爱他,可他实在天真,他爱了一个与他不同的、早已精通人情世故的人。他邀他同住,这本就是带了贬义色彩的、另一层意思的邀请,可他就那样跌跌撞撞闯进他的爱情里,他的姿态在对方眼里多难看,他浑然不觉。

他太不会争。他或许该接受那个吻,那个或许是轻轻的,落在他睫毛上的,带着安慰的吻。或许那还不是爱情,但那又如何啊?若是其他人,若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境,总该死死抓住,让他亏欠,让他习惯,让他离不开放不掉,再也扯不断,总有一天能熬成爱情的样子。可他不要,他固执的要一句喜欢,要一颗真心。他不肯。

后来的苦痛太过真实,他浑浑噩噩,在任何一个不是他的人身上找一点点他的痕迹。他的心破败不堪,他没去打扰他。他的光还在,可他已经不再试图让他属于自己。他不要扯他进去,他已经放弃了,他很早之前就已经放弃了。

离别,他不打算见他。他说他不敢想了。他没去见他,他祝他身体健康,百岁无忧。可我想,他该多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最好带着那个人的体温,最好能有一个轻轻柔柔的吻。我甚至不敢想那场景,我怕我会忍不住,拉着他,留住他,牵着他的手去找他。我想若是真有一份情意,完完全全属于他,那他一定能是自信的、开怀的。那样的他笑起来,一定是有弯弯眼的。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星星终于落下来了,要是他还在,一定能砸到他怀里。

只是,他明明怕他过意不去,可他不知道,他一辈子都过意不去了。他说他迟了。他的爱情,醒的太迟了。他嫉妒那些人,恨他们,更恨他自己。他说他不配,可“他将成为朱一龙,承另一人的浓情深意”,“他如此活着,是为了保全朱一龙单纯的浪漫主义”,又实在太过深情。可我宁愿他不深情,这后知后觉的情动,太苦涩。若爱无法传达,只剩一个人的坚守,太孤单。

明明都是很好的人,偏偏得不到。那颗心,又实在珍贵。私心里一直坚持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但这是爱情吗?或许吧,那是他的浪漫主义,他们单纯的浪漫主义。

总觉得是我自己太矫情。他们的爱情,我本想说撕心裂肺,毕竟作为看客,我尚且出不了戏。但我又觉得不一样的,您笔下的他们,不一样的。哪一个词,都没法概括的。

我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发出来,但我想,我该试着告诉您,该试着让您知道,您写下的东西是那么的触动人心,实在是很好,很好很好。

若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哪一句让您认同,就很好了。


明既白:

设定 白宇毕业青年演员  朱一龙提名影帝


警告 狗血 包养  


字数 两万三






单纯的浪漫主义


 


夜是漆黑的一片海。


轻度失眠让人陷在海上却不会沉没,朱一龙虽然身心都疲惫,却仍是难以入睡。他回来得太晚,经常性的熬夜让神经仍然亢奋,朱一龙静静地躺在床上,思想却自发地强行播放着白天发生的事。


他是北电毕业的演员,都说北电出明星中戏出演员,可能他或多或少也带着些明星气质,致力于演绎事业的发展似乎也不能完全将自己刨除在公众视线外,还是帮他取得了更多的优势。


但恰巧今天一天和他搭戏的都是中戏的小朋友们,导演是中戏毕业,这次群演找的是中戏实习的学生。学院派又和他这种体验派不太完全相同,他被引发了新的兴趣。


朱一龙极其喜欢观察片场的人,不演戏的时候,他清醒着就会去睁开眼睛用心理解感情的触发和生成,他好像是反应堆,需要这样的外界刺激才能点燃。他是为了表演,自己喜欢。他观察触目所及的细节、心理、人性,只要是能用得上的,他都喜欢去了解。


他总认为自己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模仿他没有的东西,感觉不到的东西,缺失的东西,以弥补他短短人生三十年里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朱一龙称之为,完整计划。


“那个……是谁?”


朱一龙在拍摄的第二天,终于鼓起勇气和周围的同学搭话。他的观察进行得不是很顺利,总是被某个人干扰,自然而然地吸引走目光。


青年头发微乱,被风吹得有些扬散不羁,年轻轻的却留着胡子,活泛得像个永远不会累的小霸王,张罗得同学都围着他,爽朗快乐的笑声穿透冷空气都到达他这里。


“穿黄衣服的那个么?他是我们班长,白宇。”


朱一龙笑笑,抿起嘴来,他问得太没有道理。


“挺帅的。”


可娱乐圈的美人比比皆是,若说灿若繁星也不为过。所以朱一龙觉得他这样讲也不是很准确,他看到白宇也不是因为人长得多帅,而是那种热度,是能从遥远的几万公里外辐射到他。


他抬起头,阳光耀眼。


他实在是腼腆内向,就连做演员也没有达到解放天性,他解放的只有他的表演。可以说,是角色解放了他。


现在又面临着他不可弥补的缺憾,怎么去说,怎么做,想了解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像追光灯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个人,他不知所措,能不能侥幸获得一丝瞩目。


他憋着忍着,终于到了这些群演要走的日子,朱一龙按捺不住心底里的希望,小小的萌芽期盼着能够长成大树,他想请求一个实现的机会。


“有兴趣来我的工作室么?”朱一龙怀着不安模糊的情绪,他无法泰然自若地随便走过去聊聊天,还要拉着经纪人给他壮胆。


陌生人是不太能得到别人的信任,朱一龙有点后悔,他干嘛不找导演介绍一下。可他好像又和白宇照过面,本不该差个介绍人。


白宇对于眼前这位演艺明星没有特殊的好感,他接过来对方经纪人递来的名片。已经些微地考量到了对方的意思,鉴于他不缺钱地只是想好好演戏和一丝日后好相见的原则,白宇没有直接拒绝。


“让我考虑下。”白宇说。


朱一龙观察的经验是如此多,所以他立刻就觉察出白宇不会来了。


原来爱的缘分太浅时是不会有响应的,他以为的默契不会有的。


他尽量没表现出太灰败的情绪,心里却没有那么好受,虽然他岁数已经不是那么年轻稚嫩,但混沌的爱情观里仍然是平淡的挫折。


他想着人不来就不来吧,总不能强求一个发展无限好的青年来他这个没太大意义的工作室。况且他打心底里也不那么单纯,再继续下去更没有好的结果,让人知道了也不会愉快。


可他又只是想见到白宇。


这群年轻学生的拍摄当天就结束了,怅然若失的刺扎进鲜红的泥土里无法开花。


朱一龙浸进夜的黑海里。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现在的观察毫无意义,因为壁纸不是活的,而人是活的,他的蚂蚁是活的,他的狗是活的,有触动有反应是好的,没有反应的是死物,静态是没有价值的。白宇对他毫无触动,朱一龙以为自己也是有些许星光的,在片场的表演应该能打动一些人,但现在看来并不包括白宇。


朱一龙又失眠,他打开手机搜索页面,如何追求同性年轻男人,他浏览了一会答案。


算了,这什么垃圾问题,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影帝的提名突如其来。


如果说他事先毫无这个打算,那是不可能。在表演上,朱一龙的野心是没有尽头,他愿意调动一切,来让自己的表演真情实感又动人心魄。但是真切地能看得到提名,他还是愉悦不少。虽然只是提名也足够让他快乐,这是最直白的肯定,是阶段性的鼓舞。


生活里没有考核,却处处是考核,他虽然没有突击复习,却又时时刻刻都在准备。朱一龙长舒一口气,这是不是说明他有新的可信的证据,能令白宇同学能再考虑考虑他。


他怎么还在想着这件事,可喜爱本身也不受人的思想控制。如果他不曾梦到白宇,他可以说自己不喜欢中戏男青年。


《面包》里的人物表演细致入微,呈现出来缺憾真实的角色,进退有度,七分演绎三分留白,堪称典范。他的细腻塑造突破角色本身,出演的特殊性别障碍人士获得广泛认可,引起社会讨论,电影的悲剧结局发人深省,与观众一同领略现代电影魅力。


朱一龙习惯在夜深人静一个人时,再回味这些提名词汇。他在现场已经听到一遍,但那时他的脑子已经高度发热不能运转,快要超出荷载。只有无人之时才敢把自己的奶酪拿出来,挖上一小口,品尝一下酝酿许久的果实。


偶然和必然的关系没法说得那么清楚,如果发生了偶然也是必然。有人透露,不如说是朱一龙假装随意却十分明显的提问。


朱一龙成天待在片场里,接触的工作人员要么是演员要么是幕后,他总能打听到他中意的中戏小班长进展如何,有没有签到好公司,资源怎么样,是不是被看好了,但是当他得知白宇现在只是比跑龙套强那么一丢丢,心又开始不好受。


经纪人基本上是他最亲近的人了,朱一龙什么事都得他的经纪人帮忙,他自己简直生活自理困难,处理事情尤其不擅长,除了演戏,他什么都不愿意想。但拜托这么亲密的事,仿佛是第一次。


偶然让他得知,那算不算是机会来了。命运决定给他厚待,朱一龙不敢轻易放弃。


“帮我约个人吧,姐。可能会有点难。”


能拒绝满是真情的眼的人太少了,他的请求被经纪人应下来。很快他就能见到魂牵梦萦的男孩,朱一龙难得露出欣喜的神情,就算不那么容易,婵姐也会帮他搞定的。


他忍不住猜想自己和白宇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是你好,还是看合同了么。会被白宇嗤之以鼻么?也不是不可能,朱一龙又觉得飘忽,脚踩不到实地,心里没有着落。


天生利落的经纪人没让他等太久,两天之后他就算是短暂地圆了梦。


白宇坐在他对面,活生生的大好青年。


“我房子太空了,你能不能来陪我一起住?”


朱一龙鬼使神差地在签演艺合同的时候,对白宇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他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急智。


白宇的眼神变了几分,灯光不是此刻的主角,沉默才是。


朱一龙看见白宇细长手指狠狠攥着的笔,他的喉咙和心脏也被捏紧了。提到半截的心脏咚隆隆地跳着,被白宇锋利的眼神给摄得无法动弹,他等着答复,等一个完全不取决于他的答复。


白宇想也许是自己年轻,不然怎么从来没遇到过这样难缠的主。他早就猜到,对方不是那么单纯地只想和他签合同。只是朱一龙看着斯斯文文,像个温柔的人,不是演艺圈里生活混乱的那种人。也有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表面都是可以掩盖的。但是这股难缠劲儿,他不答应也早晚被磨着弄到一处去。


朱一龙说话总是软软的,让人根本无从拒绝,他接到信儿的时候其实已经心里打算好了,可以是可以,但让他做下面的那个他是肯定不会同意的。现在朱一龙这么说出来,总让他觉得好像被包养的倒是这个刚刚得到影帝提名的人。


真是险恶。


白宇看了朱一龙一眼,想把这个人七窍玲珑的心剜出来看看,恨恨地把名字签上。


“行了吧。”


看到白宇的笔划落到纸面上,朱一龙这才把心含到肚里,他把笑收了咽了口杯里茶水,像是吃了定心丸,脸上的热度才勉强降了下来。黑纸白字的合同即将放在他的工作室保存,朱一龙感觉到有一丝的甜意,从心底里泛起。


协议就此达成。


朱一龙签完约,就把钥匙给了白宇,直接把人领到他家来认门。


“什么时间来都成,但是别太久了。阿姨总来打扫,我也不太知道哪天来,回头我让阿婵告诉你,就当是你自己家。”朱一龙坐在沙发上搓着手,他局促地好像不是在自己房子里一样。


一双大眼睛看着白宇,含情脉脉地,倒不是他故意的,他就是打心底里高兴,像有了新伙伴的小孩,急于把自己的好东西分享。


“我能常见你么,能来探我班么?”


白宇不愿意听朱一龙说这种话,但是他看到那热切的眼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拒绝,他点点头同意了。


朱一龙面皮透着浅淡的粉色,他今天下了戏就过来了,粉底没擦掉。房间里不热,空调很快就把气温降下来,他张张口说:“那你好好休息,今晚就在这睡吧。那我先回剧组了。”


白宇脸上露出来的不解已经要冒出匪夷的蘑菇,他看着朱一龙,这又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他想不清楚,朱一龙却像是逃跑似的,急急地走了。


但是朱一龙今天已经下戏了,他回剧组也是明早,此刻他住在了离家五百米不到的酒店里。


白宇在他家,他在酒店。


朱一龙照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红得像商场里摆放整齐的进口红苹果,怎么就这么容易害羞呢,明明都是白羊座,为什么白宇冷静得像狮子,他像个兔子。他第一次害羞到不敢见人。


白宇原先不肯让他好好观察,他想了解一下光合作用的原理都不肯,现在也不见得愿意。朱一龙考虑很久也没想和白宇住在一起,他慢热无比,不是热场的好手,白宇恐怕也不会太配合,气氛太尴尬远不如水到渠成。他还是在片场老实地好好拍戏,之后就可以去他准备很久的那个戏,到时候就可以带着这部的片酬和白宇一起进组了。


朱一龙却没不总回家,恨不得四季都在剧组。


白宇没着没落的,戏没少演金主却没怎么见到。他倒是像给朱一龙看房子的,守着把金贵钥匙,却始终不是自己的。


这么不待见他,还是这么快就腻了?


给朱一龙经纪人说,对方也只是告诉他,别想别的,先好好演戏。


这就好比交到男朋友,对方天天不上线组队开黑,还催着做高数题,别总想着那档子事。白宇气得想让人评评理,这正面交锋也需要一个对手吧,现在在家能和他说话的只有空气了。


行吧,他就当是不要房租,感谢朱一龙给他好上不少的本子,能参演些配角也让他经历成倍增长。他若是再怪朱一龙也没什么良心,可良心又不能当饭吃,朱一龙还月月定时定点地给他到账资金,白宇有些说不出来的憋闷。


白宇和朱一龙签那个什么没有个正经意义的协议,顶多算是双方约定,还只是个口头约定而已。这房子他住得都像主人了,而真正的主人却从来都没回来过,他比朱一龙还熟悉朱一龙的家,这不合适。


见不到正主,他更觉得对方是在玩不入流的手段,被冷落了的白宇不是耐性特别好的人。他有点喜欢不起来朱一龙,总是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他的房东,这是不是也不太公平。


终于从剧组杀青了,朱一龙已久很久没回家了,白宇也见不到,他朝思暮想能看看他的日光青年,就算是普通地观察一会儿,他也能被那样的热度感染。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他现在大概有点体会,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是对另一个人无比的思念。朱一龙伸出了好奇的触角,把即将见到白宇的一点一滴都全部记录下来。


但是下了飞机之后的堵车让他的触角融化,原定的八点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等下了车天都黑惨了。


朱一龙到家已经晚了许多,被包养的野男人一点自觉没有,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碟片,好像还是朱一龙的收藏。


“哎,我、我回来了。”


怎么搞得好像是出去喝酒的丈夫太晚回家要被妻子骂,朱一龙莫名气弱,他站在门廊那向屋里张望。


白宇刚好是出来拿点什么东西,看到朱一龙站在门口这才意识到门响是真的,不是他幻听,白宇面对面地和朱一龙打了招呼。


“回来了。”不谄媚也不重视,白宇点头,语气很是随意。


“嗯。”朱一龙嘴角微翘,目不转睛俏笑地看着白宇。


白宇有点不好意思,他揣度人也该看看人的皮囊吧,对着这么好看的人似乎恶意也难以提起来。白宇从朱一龙进屋的第一眼,已经确定朱一龙不可能是上面的那个。影帝略长的头发扎着,在脑后梳出来一个兔子尾巴似的小揪,行止得当礼貌,面相也是温和纤柔。白宇想,自己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快进来吧。”


白宇好像主人一样,给朱一龙拿了双米色拖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朱一龙进了客厅,他拎着包放在茶几上从行李箱里掏东西。


白宇站在他面前,有些居高临下的威压,手里的罐装饮料递到朱一龙面前。朱一龙双手接了过来,把大包小包的礼物推到白宇面前,仰起头来看着他。


“送给你。”


“我什么都不缺。”


白宇不想和朱一龙有太深的瓜葛,他在努力避让,能尽量在最后的时刻抽身而退。所以他不接受朱一龙的好意,哪怕心中疑虑也不表现出恶意。


他看着那人的笑容黯淡失色又于心不忍,“你吃饭了么?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朱一龙的眼睛又重新凝聚起水光,他说:“好啊。”


如果白宇不提这茬,朱一龙就不打算吃了,反正他晚上也不常吃饭,保持体形是太重要的事,他不能完全为了口腹之欲就丧失自己心爱的演戏机会。


白宇倒是会做些简单的菜,他万事还是愿意自己做,不依仗别人。给朱一龙做饭似乎是超出某些条款,可是随便做顿饭也算不得什么。陕西人都吃面,白宇也喜欢,他擅长做这个,素面油也少,吃起来没有负担。他竟已默默为朱一龙考虑,白宇边盛面边摇头。


他的底线在见面十五分钟之后就在不断退后,再过上几天,恐怕看着那张脸那双眼什么教条守则都坚持不了吧。


不过是简单一碗面,也能叫朱一龙高兴,白宇有点怨念,他这金主也太容易满足。


朱一龙基本上连汤都喝掉了,他把碗放进洗碗机里。


“我去给你铺床。”朱一龙洗了双手擦干净水珠对白宇说。


白宇按住朱一龙的手腕。


两个人在厨房的灯下默然对视,白宇钳着朱一龙,他寸步不移,做一碗面不代表什么,也不能让两个人久久不见更进一步。他盯着朱一龙那双略带茫然的眼睛,搜寻着一丝装模作样,可是他没能找到。沉默太让人尴尬,白宇终于开口说道。


“这就有点过了。”


“礼尚往来而已。”朱一龙分庭抗礼,他不退后也不心虚。嘴上说得很轻松,心里却有些委屈。他和白宇拉近距离,是想感受一下不同的人生是因何而不同。再者,白宇对待别人那么幽默让人如沐春风,怎么对他就不行呢。既然同意和他签约,为什么不可以让他比别人多了解一点内在的品质。


“我给你暖床还差不多。”白宇转了下脸,面目被灯光模糊,灯光的影子让他看上去有些阴郁。


朱一龙忍不住挪开脚步,他觉得有些危险,再靠近点白宇可能也会像揍他,看看他做的事根本谈不上妥当。朱一龙心想自己把他的小朋友晾了这么久,不高兴太正常了。而且自己提的要求也有些超过,容易引起误会,朱一龙心想,他可以等白宇睡觉以后再去观察,不会被踢出来的。若能靠近不分昼夜的播散热度的星体,炙热也不能令他后退,那正是他期待的,缺失的,渴望的。即使隔着光年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得到。


“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朱一龙岔开话题,转头就钻进浴室里,使两个人从无法继续的对话里解脱出来。


白宇满目的不明所以,这是让他等着还是真的让他睡觉,他睡得着吗?影帝不会是不高兴他这个态度了吧?那又怎么样,反正他是不会让步。


走廊无人时就显得有点空旷,白宇进了房间,又坐立难安,他从房间出来,在冰箱面前拿了罐冰啤酒。喝下去就可以冷静一点,他心想。


家里好像和他走的时候不同,朱一龙觉得,连气味都不一样了,气味连通了感觉,有点奇妙。


他泡在浴缸里,微妙的改变总是在不经意间的,可是他家空气里都散落着不同的分子,有点天翻地覆的意思。朱一龙总结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变了,好像是浴室里多出来的脏衣篮,是冰箱里一整提的啤酒,是垃圾桶里的宽面包装,还是毛巾和牙刷?不,他认为都不是。


他终于想到,是因为白宇来了。


这个结论太有价值了。朱一龙搓着沐浴露的网,他好像向日葵,在深渊里的角落也能得到阳光的庇护。泡泡从他手里溜走,在浴室的光下呈现着彩虹的颜色。


大胆假设仍需小心求证,朱一龙需要再次验证一下,他拿起来脏衣篮里明显是属于白宇的一件衬衫。他看过白宇穿白衬衫的模样,身姿挺拔,高挑瘦削的青年像一株珍贵的银杏树,他光是看着就难以自拔。


他小心翼翼地放在鼻端闻了闻。


有一丝汗水的味道和时下流行的淡香,还有一点男士发蜡的味道,去参加活动了么,还是出去和朋友见面了?朱一龙顺着气味的线索漫想,是这些组成了白宇。


“你在干什么?”


白宇没有直接闯进浴室去,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朱一龙喜欢公寓而不是更大的房子,是因为这样方便相处还是有其他原因不得而知。但是他透过门缝看见矜持的出名演员在嗅他衬衫时,白宇突然火大,捏扁了手里啤酒的罐子,金黄的酒液都洒了出来。


白宇还是按捺不住,推开拉门走了进去。


朱一龙披着一件长睡衣,衣襟简单地拢着,头发还湿淋淋的,特别容易让人联想到其他无法言说的事。他握着白宇的衬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往背后藏,大敞的领口也没有防备。


“对、对不起。”朱一龙慌乱地系着腰带,放下衬衫转过身去。朱一龙心慌不已,白宇会因此而讨厌他,他刚才的行为已经不属于完整计划的一部分。他明确知道汗水的味道,所以他不应该那么做。


他想了解白宇的味道,只是储存入库一条信息应该不会被判有罪吧。可是为什么被白宇撞破他会心虚,心里的想法是否已经沾染某些强迫的颜色,让白宇觉得不安,这真是糟糕,他像个觊觎男色的变态。


“这么喜欢我?”白宇的反问带了些许的嘲讽。


“我只是想……”白宇果然误会了,朱一龙上前解释他的行为没有那么不堪,他急于表态忘了脚下都是水。


白宇眼看着朱一龙迈步差点滑倒,忙着上去接住这个好歹也是供他大半年吃喝的金主,摔坏了岂不是不美。四目相对,白宇看到朱一龙一脸的无辜,心想都被抓包了,还不承认有什么想法,也太过虚伪。


“想贴近一点,是可以满足的要求。”白宇贴着朱一龙的耳朵呼吸,他看着这个人的脸颊迅速泛红。


“我没有这种想法。”朱一龙羞得磕磕绊绊地辩解。


朱一龙被搂得有点不适应,他也没被男人抱过,离得这么近,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他不能好好地观察了,大脑的灯丝已经被灼烧殆尽。他觉得呼吸困难,氧气稀薄。


“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么?”


白宇轻微挑眉,然后慢慢地松开了朱一龙的胳膊。


但是白宇没有离开。


“恐怕不行。”


朱一龙是有点意外的,以至于他的脸又红得奇怪。他没想过要做些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白宇可能不这么认为。


白宇手臂突然用力,推着他的金主靠到墙上不容拒绝。火热得嘴唇贴上来时,朱一龙无法抗拒。


他想这算是观察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缘于他的喜欢。他喜欢白宇对他亲近,喜欢白宇凑过来亲昵地吻他。哪怕他知道这不符合常理,他仍然喜欢。他想更进一步了解白宇,如果能靠得更近是不是可以看得更清晰,是不是可以深入领会白宇的构成,除了汗水和香味还有什么能组成窗台上播撒进来的阳光。


“你不就想要这样。”白宇停了一下。


之后的亲吻变味得剧烈且深,白宇没给朱一龙反驳的机会,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朱一龙本人的唇色浅极,轻易不会深红,但这会已经有些轻微的刺痛,白宇却还是没有分开的打算。咬噬他的血肉,吞咽得过分野蛮狠厉,兑换着甘甜的唾液,亲密激烈地交缠,白宇五指摸索着他的领口,顺着胸口延伸到朱一龙的腰上打算冒进。


朱一龙推开正在让他由内而外隐隐作痛的始作俑者,白宇的手烫得他无地自容。


“不是。”朱一龙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但他想要的绝对不是这样,他想要白宇,想深入地了解白宇,虽然刚刚他还感受过白宇在他嘴唇上的热度。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理解错了?那你刚开始怎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主动接近,没有想法?好吧。”白宇忍不住嘲笑这人虚伪,仍是促狭地贴着朱一龙的身体,未曾离开半分,他盯着影帝通红的嘴巴,低沉地不肯移开视线。


朱一龙发誓他没有,他只想更近距离地观察一下白宇,从没想要从白宇那再多得到些其他,虽然想亲近也不是毫无尊严。他知道自己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是在慢慢地学着成为一个活生生的完整的人,但是这样就瞧他不起,也未免太过狭隘。


而他分明从白宇眼中看到不屑和轻视。


“你走开。”朱一龙噙着一点点闪烁的眼泪说。


白宇到底没有离开,朱一龙又没有踢他,只是这样短短一句拒绝的话,实在不足以让他走掉。他还想看看影帝是怎么哭的,软乎乎的,是怎么在吃人如家常便饭的娱乐圈里活下去的。他要揭开这个骗子的画皮,影帝的演技也不过如此。


他报复似的吻上去,把朱一龙嘴角的眼泪给一吻亲落,只是这次很轻很轻,没有引起湖面的涟漪。朱一龙没再拒绝,但是也没有说别的。他垂着头,如同忧伤的思想者。


断绝的洪流冲刷着朱一龙,碰壁以后就没了勇气,干涸到打不起来精神,这两天休假,本来是回来看白宇的,但现在完全不愿意出自己的房门,他正在被人讨厌。朱一龙躺在床上电影的光照亮他的眼前和四周,他眼神微微呆滞,连映的故事情节也不知道被看电影的人理解没有。他看累了就又睡了,趴在被窝里钻进去,把自己包成圆圆的仓鼠球。


白宇今天有个广告拍,挺晚才回来,他看冰箱里垃圾桶里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甚是奇怪,还以为朱一龙出去了。结果透过门缝他看到房间里蓝莹莹的光,白宇碰了下门把手,门板直接就开了。


电影还放着,朱一龙窝在被子里,投影的机器开着。白宇看了下他也看过这部,看这剧情已经播了大半,他又瞧瞧朱一龙,不会这一天都在床上吧,什么也没吃,感觉连地都没下。


这过得昼夜颠倒,不吃东西,昨天太过分了吗,不会吧,这也太纯情了。白宇站在那毫无动静,他想不通一个人身上怎么能出现矛盾的性质,是他搞错了么?可能是声音影响了白宇盯着朱一龙想下去,他刚要去把电影关了,朱一龙却突然有了响动。


“别闭。”


朱一龙没睡太沉,刚才只是合上眼睛小憩一会儿。白宇进来无声无息的,要不是投下的阴影他都感受不到这房间里白宇还站在那里。


“你这是演小龙女呢?”白宇劝自己暂时放下敌意,看朱一龙确实是醒了在床边坐下轻声问道。


“你回来了,几点了?”朱一龙揉着眼睛坐起来,丝毫没有想吃饭或者换个活动地点的想法,把电影的进度倒回去一点,戴上近视镜继续看他的《罗马假日》。


“凌晨了,要不要吃点东西。”白宇起身想着今天还能做点什么,稍微健康点的,给朱一龙做一份快餐是个不错的主意。


朱一龙摇摇头,头发略微卷翘着,他想说不吃了,晚上容易积食不说,他还是不要白宇亲手给他做。


“你身体这么好?一整天都不吃饭,断食也不是……”


“我自己一会儿去弄。”朱一龙心想自己也不是没有动手能力,白宇的话被他截住,他搓了搓脸,把眼镜放在枕头边准备穿鞋。


白宇觉得自己是不是有毛病,朱一龙的拒绝又让他不舒服,是不想欠他太多,还是昨天的面太不好吃,真不要他的关心?所以现在是谁要推远这奇怪的关系?他不理解影帝的思维,抱着胳膊,想听听朱一龙有什么说法。


“为什么?”白宇设法让自己平心静气地问。


朱一龙有点温吞地回答,他也不看着白宇,“我自己可以,你不用特别照顾我。”


白宇的关心并不是他现在能拥有的,朱一龙一想到白宇可能心里边讨厌他却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对他和颜悦色,关心他照顾就愈发难以承受。他还不配得到,或者说,他还是能感觉到白宇对仍然心怀戒备,敌意不浅,表现出来的友好又夹着仙人掌的刺,请恕他无法接受这样掺了杂质的情感关系。


他一个人想了很久,过程千丝万缕地缠绕在一起,繁复得难以理清,朱一龙想不出个解决办法,他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就好像现在,他无法理解就无法表达,白宇会误解他也毫无办法。


“说什么傻话呢。”白宇说。


朱一龙又不太明白了,白宇的态度很难辨认。这么说是还有改善的余地么?


白宇在厨房转了一圈,他看到桌上留的饭菜,给朱一龙热了热,应该是经纪人拿来的,所以朱一龙这么宅在家里昼夜不分是常态了吧。没一会儿就弄好了,白宇又进了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白天黑夜的房间。


“一会再看吧,吃口东西。”


“你知道么,这电影我看了得有十遍了,但还是很喜欢。”朱一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白宇更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


“能不能给我一点真心?”


白宇站在原地没动,朱一龙看着他,形貌算不得整齐,但很明显他是认真的,朱一龙是什么意思,白宇不是很懂,他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完全不了解朱一龙,他以为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


“你不用爱我,喜欢我,就像普通的朋友,再不行你就当我的室友。白宇,我也没做错什么事情,别那么对我,关心我又看不起我,很让人难过。”朱一龙的声音算不上坚定,听起来有些不可抑制的低迷。


白宇明白朱一龙的想法了,但他觉得难以置信,朱一龙花这么多钱用这么多心思,就只是想和他做普通朋友,甚至是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的室友?现在这样的状况不好,感情和利益缠成一团乱麻,纠葛不清,非常糟糕,白宇也同意。


但这世界上的感情不都是这样,哪有那么清楚纯粹的,像新生儿的眼睛那样透亮明白,怎么可能。


可他又稍微理解了朱一龙,那个人妄想得到真情,天真得可怜。他不值得因此牺牲,但若能维护这份天真存活得久一点,他也可以稍微退让。


“室友,可以。”


白宇真的没想到,竟然会从已经发生的关系上退下来一大步,朱一龙真是个神奇的人,他不曾遇到也不曾理解,但他并不反感这样。诚实是一种美德,他甚至不用试就知道,朱一龙是一个好的室友、伙伴。但现在他只想离开这个屋子,离开朱一龙的理想国度,让他们的关系稍稍沉淀,就不要这么复杂难懂。


河流的两岸是不会并拢的,很多事情是自然而然会发生。《镇魂》剧本送到白宇手里时,他有些惊讶。毕竟这种事情已经有段时间没出现了。


他和朱一龙不知不觉做了一年多的室友,他期间参演了几部戏和其他说不上是客串还是小小戏份的角色。他暗自了解本子内容,这个IP好像看起来不错,网络上也有人气颇高的原著。这就很明显了,白宇想,朱一龙又把资本给他带来了。


白宇默默摇头,朱一龙和他就算是各退一步,他们的关系也仍然是孤单的铁索桥,他强迫自己正常,最后也是不正常,他对朱一龙就是不能像对别人那么友好相处。


他不知道朱一龙是怎么沟通的,本子他只要点头就可以直接进组去演,连戏都不用试,朱一龙会说什么,指定男二号的演员。带资进的组吧,导演再不愿意也会同意的。男主角是提名影帝带资进组,到这份上再不明白也不可能。


但是这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能演好吗,没有人会问这种问题么?朱一龙是怎么做到的,他那样的人也会跟人谈判么,也会用手段去控制了流言蜚语?白宇想象不到。他至今还没有演过这么重要的角色,想想就已经兴奋。


白宇不能让提携他的人失望,再怎么他也是提名影帝看好的人。他若是表演不好,打得岂不是朱一龙的脸。兄弟情还难不倒白宇,他知道朱一龙让他先演好戏涨涨经验,确实有些作用。而且,有朱一龙带着他,总是很容易入戏。


尤其是他们还是这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你们是什么关系?”


片场上怎么能有这么不开眼的人呢,白宇不明白了,还能问到他头上来,好胆怎么不直接去问影帝本人?


白宇本打算躺在剧组的休息椅上假寐的,他往旁边瞄了一眼,果然朱一龙没在,不然怎么会有人来问。不得不说,暴君的铁血镇压是真的好用。


“什么关系?”他反问道。


对方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抢答,但一方面又想听听白宇是怎么回答的,按捺的心情让白宇看着都着急。是不是会像传言那样,影帝带资进组提携他这个三流演员,是不是不可告人的关系?不可言说的包养与被包养,想想就让人激动哦。


“小白,新朋友不介绍一下么?”


朱一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白宇背后,对面的八卦分子立刻逃了,没等白宇回答就飞似的溜走了。


“龙哥。”白宇抬头看了一眼坐好。


“你打算怎么回答,我们两个的关系?”朱一龙坐下来,他的椅子紧挨着白宇,两个人贴得很近。


朱一龙的提问就不那么好避让了,白宇想说做室友很好,但这并不会是正确答案,他看着朱一龙的舌尖划过绯红的唇瓣,又想起来那天晚上深入亲密的吻。


他回答说:“朋友。”


“朋友么?挺好的。”


朱一龙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露出温柔腼腆的微笑,白宇心想这个时候再强调一下“普通”太没有意义。


“晚上有空么?”朱一龙问。


白宇有点郁闷。


他知道朱一龙提出没有任何其他想象的空间,他们从开拍到现在,几乎风阻无阻地要在朱一龙的套房里对戏,声台形表又强化一遍。经纪人和助理全都在,撇得干干净净,又影绰含蓄的,让他留在朱一龙这儿。


可为什么说是几乎呢,因为白宇突然今天晚上有个局。


“我晚上去和那谁去喝酒,你要不要来?”白宇突然想试探一下朱一龙的态度,他想知道,到底是不是虚伪的假象,会不会有专制的管控,朱一龙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明天演第几场?”朱一龙问。


“……”白宇冷不丁忘了,他台词好像还没记住,不是还要过两天么,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总是一条过,拍得越来越快了。他的脑库存都交待了,感觉自己快要被榨干了。完蛋他答不上来,今晚的酒局多半要泡汤。


“去玩吧,正好我今晚去和导演聊聊天。”朱一龙温柔一笑,他没阻着白宇出去玩。哪怕白宇今天就是出去找个女朋友他也没什么资格阻拦,朱一龙心里边突然酸溜溜的,是他自己说要退到远一点真一点的角度,结果现在难受的还是自己。


第二天白宇的眼睛稍微有些浮肿。朱一龙见到他打了招呼,打眼就觉得有点不妥,赶紧找东西给他处理。


“喝了多少?”朱一龙拿毛巾裹了冰袋给他敷眼睛。


“没喝几杯……就是有点头疼。”白宇勉强说,早知道就不和这几个鬼一起混了,喝得昏天暗地,他竟然还算是最清醒的,但是今天有戏的只有他,太坑人。


“我和导演聊了,他说你演得不错,继续加油。”


“好。”白宇答应着心里却没底。


当天白宇频频错戏,要不是词没记住,要不就是演得不到位,他今天来上班没带脑子一样,这真的是太尴尬。主要是他还刚接受了表扬,人家还不得背后嘀咕,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白瞎了朱一龙一番苦心,去导演那里给他码牌,他今天就这么回馈。白宇简直不敢看朱一龙的眼睛。


“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朱一龙担心自己心机太重被白宇看穿,他其实不愿意白宇去和那群年纪轻轻的男孩女孩们一起玩。他的那些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他想把白宇困在他身边,像他一样只醉心表演,才能让作伴的人只有他。


白宇知道说什么都太没用,他一定会好好做,为了他自己业务过关,为了夜夜给他上课的朱一龙。


再之后,他就没有提过出去玩喝酒这些事,晚间的影帝补习课他是不敢旷了,他怕对不起朱一龙,更怕自己的努力太少,让人说闲话。一直到镇魂杀青,他才勉强毕了业。


镇魂拍完有近一年的制作期,这已经算短的了,可能网剧相对好上映,或者是考虑到他们原著的体裁,已经放弃了上星的准备。直到镇魂播出,白宇才算是真正意义到朱一龙是影帝,他们在剧里边的表演输出稳定精准,情感收放妥当,他仿佛又回到拍戏的夏天,被朱一龙带入戏。


可是影帝房东又甘于作室友,白宇有时候真不清楚,朱一龙到底在想什么,软磨硬泡都没有,他们人生靠得最近的时候大概就是拍《镇魂》这部戏的时候,但就像银河里的行星,几十万年能相遇一次,再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去。


在生活里也一直演得滴水不露,谁能想到他们背后真正的错综复杂。如果不是那次亲吻,他们简直比镇魂里的兄弟情还兄弟情。


宣传期不长不短,朱一龙和白宇一起,两个人采访倒是空前的默契。两个人位置站得很有趣,白宇也明白实际上是朱一龙带着他跑通告,可是采访里活跃气氛说话多的人又是他。他似乎是占了话语的先锋,但主导者明明还是朱一龙。朱一龙总是让他说,白宇是想让影帝多表露些,明明最辛苦的就是他。


白宇说他的早饭是朱一龙包的。可又何止是早饭呢,他整个人现在都签給朱一龙,所有的都是由朱一龙安排好的。他最多的娱乐活动就是带着影帝打玩游戏,只有一条守则,绝对不能嫌弃影帝太菜。


提名影帝涉猎的游戏不多,白宇猜测朱一龙平时用功都在演技的磨练上,由他带着玩确实是没错。


“小白游戏打得好,带我吃鸡带我飞。”


可朱一龙又总把夸他好的话放在嘴边,这只是最普通的了,经常在各个单人双人采访说他是很认真,很有才华和内秀的演员。


白宇都有些抬不起头来,朱一龙总是说他好,他只能在采访上生受,可现实里他哪里配得起这样的评价。他嘴上说多谢朱老师栽培,心里面却不知道怎么报答。他的恩人不要这世间困厄的感情,所求的要比房檐的三尺冰锥还要透明。


镇魂播出大受好评,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剧情优秀制作精良是看得见的,朱一龙和白宇的努力也没有白费,感情真挚浓厚,眼神点到即止。圆满成功都近在咫尺。


“只是把原著好好表达出来,没有画蛇添足,原著就已经很好了,剧本的编改比较严谨,影视版也是希望能把书里的精神传达给观众。”朱一龙说完和白宇对视一眼,他这样说没有错,可是原著里他们的角色是一对,戏外他们看上去也不是一般的默契。


“龙哥说得对。”白宇笑得浑然不觉。


采访休息间隙,朱一龙在剥西柚。白宇当然知道他是在给谁剥,因为他面前已经有剥出来的鲜红果肉,他心下难安。


“歇会儿不好么?”白宇没察觉自己笑得有些勉强。


白宇看不惯朱一龙和他伏低的姿态,这根本不是金主该摆出来的样子,所以总是让白宇觉得朱一龙另有所图,而且他不一定能给得了。


“没什么可累的。”朱一龙脱口而出。


朱一龙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他真正要做的当然是为白宇铺路。就算有一天没有他,白宇仍然能好好表演,光吃上这碗饭还不算,一定要大放光彩。他相信白宇的潜质,一定能演出来令人回味的好作品。


整个暑期档,或者说今年爆火的明星应该就只有白宇的声势最大,他恰到好处的在下个月安排了一个最受欢迎男演员奖。


相信白宇的粉丝也不会让他失望的,应该说白宇在网络上已经比他想到的还要火,而且连停止的势头都没有,代言也都开始找上来。工作室已经帮他浅显地筛选过一波,交到白宇手上的是比较稳妥的品牌。朱一龙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栽在阴沟里,中规中矩地行事才能安稳行船。


其实朱一龙这个人对待自己实在是严格,已经是苛刻,白宇知道要不是他玩游戏,朱一龙是绝对不会玩的,他这个人又克制又严谨,似乎所有关乎放松自己的事都被他排除了。但唯独有一项,循规蹈矩的人也有破格的时候,他想不通,朱一龙为什么会做出包养他这种突破性的举动。


在确认得不到之后愿意退让,还要坚定地帮他筹划为他铺路,教他演戏让他出名,在娱乐圈立足却从不邀功。谁能做到这样?白宇想不出来,朱一龙对他好得过分,简直没有道理。他一身孑然无名无财的,哪里有利可图。


也因此,他得出来一个惊人的结论。


排除所有可能,即使是最不可能的,那也是真相。


朱一龙爱他。


白宇几乎震惊得说不出来话,他一丁点质疑都没有,他早该想清楚的,朱一龙爱他,不然怎么会愿意这么一直等着他,不然怎么会亲自演网剧来捧他。他早就应该想清楚看明白的,是他太糊涂了,以为朱一龙不是什么好人,对自己是欲擒故纵一样的戏耍。他甚至还以卑劣揣度高尚,再无以复加地羞辱朱一龙。


他知道朱一龙平时不擅长表达,但也不至于到疼了都不说的份上吧。一个人正派就要忍着,被诟病也不可以说苦,是因为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就要坚定的走下去。这么克制守礼,就不能给自己些甜味么。


千头万绪的滋味他不太会描述,白宇只觉得心口酸胀异常。朱一龙好像一直都在给他上课,这一课太过难忘,他是幸运的,而朱一龙太不幸。


他想给苦涩的人一点甜头。


墙壁的温度低得发冷,白宇靠在墙上立刻冲出门想要马上见到朱一龙,他不知道这一腔的酸涩还能跟谁说。他急迫地冲进朱一龙的房门,另外一位当事人显然没有感受到任何预兆,还安静地看着第二天的行程。


“明天你先上那个采访,我还要去趟……”朱一龙抬头看见白宇眼眶红红,“怎么了小白,发生什么事了?”


白宇拉起朱一龙两个人靠着壁橱面对面地站着,朱一龙眼睛梭巡白宇的面目。


“你怎……唔。”


朱一龙的话被温热的嘴唇堵住,白宇吻着他,细致地濡湿柔软的如花瓣浅红的软唇,深切地侵入着懵懂者的空腔,他在强吻朱一龙,而被害人的配合已经直接证明他的结论,是对的。


朱一龙完全无法避开,如果一个人渴求的太久,那些微的快乐也会像胀大的气球,高高得飞起来溢满整个胸腔。可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白宇着急地进来,一定要吻他,因为什么,总该有个缘由吧。他实在害怕所以不敢随意猜测。


热吻令人心醉,就算带了些急迫和强制也有了其他定义,厮磨半晌也不觉得够。白宇盯着朱一龙的嘴唇移不动凝滞的视线。


朱一龙眼神有些不难发现的迷离,他恍然清醒,白宇的手搂上他的腰背。他强迫自己别迷恋在不清不楚的梦里,饱胀的梦魇是会要人命的。他被白宇环着,有点舍不得推开温热的怀抱,他悄悄地舔了下嘴唇,还有些缭绕的羞涩。


“小白,你爱我么?”他对自己突然有了信心,已然把白宇刚才的行为也统筹进去。


可是良久没有回答,他也摸不到着陆的岸边,扑腾在江中,忽上忽下灌着江水。他的领悟时刻冒泡,可也吸入不了氧气,他慌得动荡,朱一龙呼吸都忘了,他抖着嗓子,停顿些许时间又问。


“喜欢我么?”


连喜欢也没有。朱一龙想蹲下去,把自己藏起来,可是白宇不让他落下,又紧紧抵着他的后腰。朱一龙试图推开白宇,没有成功。那这接吻算什么呢,对他的可怜,是对他的无私奉献作出最适合的赞扬?


继续下去是献祭还是爱的奉献,他要被脱光了再被告知这件事情,朱一龙不敢想象,他怕是会想要立刻从这楼上跳下去。


“出去。”朱一龙捂住脸,失控的跌落感让他如坠深窟。


白宇不忍心说出来真相,他不爱朱一龙,起码现在没有,亲吻也是出于多种饱和的情感,但并不是爱。喜不喜欢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所以没办法回答朱一龙。他清楚自己答不上来朱一龙想要的答案。


“我想报答你,你冷静点,我没有恶意。”


白宇说得有点委屈,好像渴望表扬的小狗被踢了。


朱一龙闭上眼睛平复心情,白宇想要抚慰一般地亲亲他,被朱一龙推开了。


白宇有些担心,眉目都纠结蹙结。他做的大错特错,朱一龙看起来快要昏过去,撑着额头脸色难看。他猜朱一龙肯定是想偏差了,他没有其他意思。


“我以为你现在喜欢我了,白宇,我以为你懂的。”朱一龙抬起眼看向他的光,“我以为你懂。”


白宇好像是拳头打到棉花,朱一龙化解他所有的刺,还让他的显得特别幼稚。他被自己的气息噎得说不出话,他想说他懂,可是他要是真的懂了又怎么能做出来可怜朱一龙的事。他还是不明白,没有侮辱的意思,就是也没有暧昧的意思。朱一龙没有想得偏颇,是他真的没想清楚就冲进来。白宇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和朱一龙一起他无法享受,每分每秒几乎都是煎熬;可他又不是完全不享受,他猜大概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朱一龙更了解他,更包容他,带他演戏和成长。


他完完全全忘记得朱一龙说想要的是真实的心意,而不是虚假的表面上的欺骗。


喜欢,是的,他想应该算不上说谎,他确实对朱一龙是喜爱的,换成另外一个人他不打到对方爬不起来说不出话都不行。可是白宇抿了几下嘴唇,仍然没能说出来这简短的两句话,两个词。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说谎。他确定现在,自己所说的喜欢也不是朱一龙想要的那种喜欢。他不爱朱一龙,白宇第一次感觉到惋惜。


这真是太可惜了。


白宇发觉自己已经不能这样再蹉跎朱一龙的时间了,如果他还不走,挥霍着另一位的信任和真挚情感,他非常抱歉,所以必须得离开了。他只能选择退出这场奇怪的共舞,好像是错误,是机缘巧合,却不是情投意合。


无人知晓的终场已经来了,悄然无声的分别在此刻登台。


“龙哥,我们解约吧。”


“你要走是吗?”朱一龙看着白宇,棕色的虹膜里都唱着回旋的悲歌,可怜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得彻底,他一说话,眼泪便从睫毛上抖落下来。


这好像是一句废话,但已经是朱一龙挽留的极限了,他不会留人,所以也留不住人。不善言辞的本性让他唯独在做自己事时做得太差,畏畏缩缩前行,瞻前顾后,演角色时入木三分的潇洒全都不见。


大厦崩塌只在瞬顷之间,岌岌可危高楼将倾。他是留不住白宇的,白宇想走,那他们分开的时候就到了。只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他以为侥幸能取得个好结果,但实际上,偶然就是没有的机会。


“走吧。”


朱一龙叹气叹得极轻,却耗尽了力气。白宇关门的声音意外真实,他终于可以靠着墙滑了下去,抱着白宇枕过的枕头尽情眼泪。


和空气相安无事,朱一龙没法确定不会大声地哭出来,他无法得到另外一个人的爱,无论他本身的好与坏,他做得多或少,都不能取得白宇对他的爱情。


真是荒唐,明明也不年轻了,怎么做的事这么不经过考虑,他反省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和以前的所有觉得不妥当的情节。白宇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他做得太不好。


朱一龙站起来开了门,却没有勇气敲开隔壁,他抱着枕头站在白宇房间的门外,他后悔了。


“叩,叩叩叩。”


他抬起手来扣门没人来开已经是必然了,朱一龙趴在门上心里的后悔和埋怨把他推进潮湿的土里,最后一线光明被他自己亲手覆盖,与死亡何异。走廊的清洁工人看他哭得难过,忍不住告诉他那位客人已经拎包走了。


这么快么?朱一龙失魂落魄地道了谢,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他不停地为自己的失误找理由,白宇是他缺失的那部分,无法抑制地被吸引,什么都顾不上了,真像个傻瓜。


他照了照门口反光的落地镜,湿润的眼角皱纹都出来了,难以忍受的戏剧化的自我否定涌现。他有点老了,一天一天捱下去,也保护不好这副皮囊,跟白宇在一起就更没可能了。他还能有什么手段呢,丑陋是爱的原罪。是他不够好,不够漂亮和特殊,珍珠的华光是不可掩盖,但是努力成为珍珠的沙砾,永远都不是珍珠。


可是他好喜欢白宇,喜欢那位身上所有特质,哪怕是发了狠想和他角逐的样子,他也会因危险而痴迷。


难道是因为他是男人,就绝对不可以了是吗?


他以为白宇没这么狭隘。可白宇不喜欢他,不爱他,完全不留恋他是事实。朱一龙看着窗外的枯树枝上的零落黄叶发呆,他想通了,道理本身是很简单的,相爱的概率太低,已无限趋近于没有。


他确实没有机会,如果白宇不爱他。


冬雪下了一场又一场,白色人间没有想要听见的消息。


朱一龙白天还有工作能麻痹自己,但是天黑了以后尤其难过。太阳光消失了,温暖也就随之流逝了。世界是不公平的,对于藏污纳垢的深渊里,日光还是不愿照亮。


他的感知力和羞耻心时时刻刻打击着他,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冷心断肠才能活得好?他无法同意。假设此时的痛哭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朱一龙猜想,这就是失恋。


他很想念白宇,却没打听白宇的近况,还把绯闻安排着放了出去。


可是谁知道他孤枕难眠,家里的那种气息没有了。他明白原来那是白宇带给他的变化,可是他没有守护住那种家的感觉,没能留下白宇大概是他最遗憾的事。


再有《镇魂》的采访就只有白宇一个人上了,朱一龙不再参与,好像宣传期一过,整个人都失去了消息和踪影,白宇无从得知他的动向,他也觉得有点落寞,过往的偏爱通通失踪。分开之后一段时间,白宇听说朱一龙和别人在一块了,是个女孩,绯闻传了半个中国的头版头条。他的愧疚之心稍微放下来。


可是,难道朱一龙爱的不是他吗?


怎么这么快就找了别人?


是真的爱他吗?


他不太甘心,又无可奈何,他已经放手了,那就是别人的位置了。


白宇风头正劲,新戏不断,曝光率赶超一线明星。朱一龙前些日子里压的戏终于能播,隐隐有被两人霸屏的势态。他们俩虽然分开,但作品却接连上映,让粉丝们浮想翩翩。


一时之间风头无人能出其右。


朱一龙的完整计划鼓励着他好好地,再去拍戏才能振奋。


文艺片受他眷顾,他体会到不一样的感情,撕心裂肺的想念让他破败,可对于演戏来说却是特别有感染力的破冰。他拼命地把内里的破絮毫无保留地掏出来,给所有人评断。


他演的片子不能说是受大众喜爱的,已经是非常非常严肃的艺术创作,能欣赏的人并不多。


朱一龙拍完了电影,过得就开始糊涂。他是太傻,由内里开始衰败无法阻挡,颓势已然是势在必行,连败絮都掏走了,身体已经空了怎么才能活下去。他才算是明白,心思破碎是难以粘补的,这不是完整计划能够轻易抹平的伤痕。他想振奋起精神,也不过是天天透支自己的精力。


他修不好自己了,心碎了。


可他的戏却活了。


他演的小丑,是一个永远的配角,在人群里兜兜转转找不到自己的家自己爱的人,没人爱他喜欢他。朱一龙把这辈子看到的人性,他所有观察到的有用的真谛都化成心血,留在了这部影片里。


尤其是关于白宇的那种情感,复杂无力又无人可说。他演的也是他自己,傻乎乎地被来回拨弄,是命运的指针在嘲弄他,朱一龙想做人很难,做个好人真难。


朱一龙再次接到影帝提名的邀请函时,他比想象中镇定,因为颁奖方向他透露,这次票选和评委的结果一致,都是他的名字。但在最后宣布的时候,他手心里仍是握了一捧的汗,这是他觉得距离封神最近的一次吧,所以听到自己的名字有那么几分虚无缥缈。


“演员的敬业精神和奉献精神在个体身上从此完美体现,一个角色所表现的人道主义,是无法忽视的,对社会和电影文明作出巨大贡献,为电影事业留下可歌可泣的新篇章。”


他踩着旋律激扬的音乐和浑厚深沉的背景旁白,步履稳健地踏上舞台。


致词说得顺畅,除了感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毕竟没有那么快乐,能得奖是很好的事情,但要他分享致命的演技提升方法,那也太不体面了。


他的角色是太卑微的小人物,抛弃了很多从前领悟的技巧,把最真实的情感剖出来,才得到这样还原于剧本,忠实于观众的完美呈现,太难受也太过瘾,似乎演绎之路都达到巅峰。朱一龙听到了,他想已经可以,呕心是值得的,是可以被人看出来的。


他知道和白宇是不可能了,如今都按照他的想法实现,反而更让朱一龙难受。他昨天偶然发现有个人很像以前的白宇,眉眼很像,身高很像,就是他新剧的配角。零星的火花点着炫目的火光蠢蠢欲动,他被点燃引线,撕心裂肺地想念远去之人。


经纪人刚开始以为他好了,想要再找人谈恋爱,喜欢的类型没有变。朱一龙还是走的老路子,学不会从过往里吸取经验教训。


他觉得很冷,很累,没有力气再对抗了。


他完整不了,已经打碎的花瓶是不可能再和原本的一样了。他的计划远不如这样掏空内里来得快,他不用再感受,因为他就是感受本身。推己及人,残酷的真实似乎降临在他身上。是以前太过被上天厚待,他终于尝到了无法忍受的苦味。


看看那个孩子,局促不安,不是很像白宇,但他还是舍不得让人走。白宇的新闻在电视上滚动,朱一龙深夜也会看白宇的片子,是不是演技精进,还是打扮得更好看了。他裹着毯子,倒在贵妃榻上,看上去乱糟糟的。


“大学时期没有谈恋爱么?”


“也是有女朋友的。”


“那之后呢?”


电视窗口里的人有一丝停顿,那个时期不就是他们共渡的讽刺时光。朱一龙等着白宇的回答,他既期待又害怕。


“哦,感觉还是差点意思,比较想要专心事业。”


差点意思么?差在哪里呢?朱一龙有些萎钝。他想,果然远离朱一龙倒不是什么坏事。


然后呼唤新住进来孩子的名字,即使没有他垂涎的味道,还有空调的暖风,起码不会过得像在冰雪里。他寻求一点切合实际的温暖,总好过渴求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炽热恒星。


如果再选一次,朱一龙觉得自己还是会那么做吧。


大概一切都可以停下,只有时间不会。人们多渴望停驻时间,也不过是把钟表抽去表芯。假象是无法真正欺骗,每况愈下才是真实的。


朱一龙知道自己越来越离谱,可他太难受了,为什么他不接受一点白宇的好意,哪怕是一点可悲的怜悯也好过于什么都没有。两个短暂的吻,早被他在分开的时光里反复地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品尝,再拿出来都没有味道了。


他开始品尝死亡。


白宇会为他的死亡在梦中进行无数次的锻造,那样他就再也不是丑陋不堪。死亡美丽而平静能带他脱离痛苦,能美化他的肉体解放他的灵魂。如果只是放弃生命就能得到这些,那真是太值得了。


他那么克制,压抑自己,却始终什么都没得到。


有什么用呢?没有人知道他多么的压抑自己其他的本性,但是为了得到最好的,都是值得的,他明白,但是太苦了,没有一点甜味。


他以为白宇能理解他一点,但是并没有,白宇也不肯施舍他糖块。


他打开门接纳其他的人有什么错,他们形色各异,却都有些像白宇。朱一龙想和他们上床,和他们所有人。


他的界限越来越低,做得越来越深入,哪怕只有一点能尝得到的曾经的味道他也愿意,可是就这样,他能得到的也越来越少。


朱一龙的心空空如也。


肥沃的死人堆上长出来埋藏巨大秘密的诡异树干和花朵,璀璨的是他的表演,吸收得是他本人的养分。


而朱一龙的角色细腻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他是他们,每一个,融入他的生命力,长出细枝末节,发出最大声振聋发聩的呐喊。


救救我,救我。可是没有用,没有人想听到,没有人听到。


他的出路已经近在眼前。


白宇最近听了点难以接受的事情,他听到剧组里有人议论他以前的朋友,室友,金主,朱一龙。


“越找越离谱,只喜欢男的……留着胡子岁数比他还大。”


“谁啊?”


“就那个新晋影帝。”


白宇听了个囫囵,他倒是想看看朱一龙新找的朋友是谁,长着个什么脸,能不能让他仅凭自己的直觉判断对方是否值得朱一龙交往。


“他又开始包养别人了?”


白宇虽然撕毁合约,但那是出于无奈,他仍然关注朱一龙,晚上发微信给以前辛苦带他的婵姐,这个“他”不言而喻,除了朱一龙没有别人了。


“嗯……状态是不太好。”


经纪人纠结到底要不要和另外一个当事人告密。但朱一龙的样子太让人害怕了,她只能给白宇点提示,朱一龙不让她说的。


可是话匣子打开就不那么容易收起来了。


“都像你。”


“最近这个已经是,只有嘴唇稍微有些像你的样子。”


“他病了,病入膏肓。”


白宇问:“什么?这么严重?”


“心病。”


白宇再发问也没有收到回答,只看着这最后的两个字有点后悔。


他把李婵的话穿成完整的故事。


朱一龙在找像他的人,他也曾碰巧了解到一星半点,有一个确实是有些像他的。


白宇和朱一龙没分开的时候,他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谁的影子,因为他不明白只不过是世上普通渺小的两个人,怎么会产生宇宙爆炸一样的感情,朱一龙的眼睛揉着火,心里边藏着最可爱的天真。


他也曾经想过,朱一龙是在透过他在看别人,现在看来,朱一龙现在找的人才真的是影子人,是他白宇的替身。


白宇想给朱一龙发微信,可是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能让朱一龙停下来,别再这么做了,知道的人太多了,会对他的演艺事业不利的。


朱一龙已经无暇顾及许多,他实在是过得糟糕。


可能波澜涌起的夜总是静悄悄地来临,就像这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蜂拥而至。


各大媒体端浏览器全都是关于朱一龙的爆料,影帝包养成风,三天枕边人换两,酒店搂抱完全不避忌。


还有佐以的证言,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人还要来诬蔑他,还想要起诉他性骚扰,看起来都像是板上钉钉。


朱一龙打开手机的一瞬间,被害怕的潮水翻腾着给扑进漆黑的深海,他不知所措,但也没有过于惊慌,等死的人是不会太仓皇的。打开微信发现经纪人给他留言,已经在着手处理了。他稍微拨开窗子的遮光帘,太阳光亮得刺眼,朱一龙抬手遮了一下。恍惚中瞥了一眼,楼下全都是来跟新闻的记者,咔嚓咔嚓地拍着他的房间。


没有人想趟他这滩浑水,过往稍微熟悉的人已经都避走,生怕被拖下去。朱一龙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妄想雪中送炭,但还是莫名其妙地攥紧了手机。


糟了,真是糟糕透顶,接电话啊。


白宇一早起来就发现微博和浏览器都充满了朱一龙包养的丑闻,事情怎么弄成这样,他的规劝还没等发出去,朱一龙这边就东窗事发了。他没法不把这件事的责任归到自己身上,如果他不那么突然地和朱一龙道别,是不是会好一点,能再正常一点。


“龙哥,还好么?我想去见你。”白宇有些话想要说。


“都是狗仔,小白啊,你还怕卷不进来么?”朱一龙听起来太过冷清,也没有一丝的慌乱,早有所预料似的。


“是不是有人背后黑你?”能听到朱一龙的声音也是好的,白宇庆幸自己的电话能打通,简单的对话似乎又无限的吸引力,让他莫名其妙的安心。


白宇发现距离远了,他却开始牵挂朱一龙。那个人声音带着鼻音软软糯糯,哪里像个功成名就,又身败名裂的三十多岁的影帝。


“你好好演戏,别操心我这边的事。嗯……可能就是树大招风吧,挡了别人的路,这不是常有的么。”他空的时间太长以至于白宇以为要挂断电话了。“何况也不是子虚乌有,你千万别凑这热闹了。”


“龙哥,你保重……”


白宇接到了挂断电话的嘟嘟声,这么大的事也没有影响么,不可能吧,他好久没听到朱一龙那种温柔的声音,炉火一样暖着他的肺腑。也再没有在演艺圈里看到真心示人的表演者们,他确定这些人从未表达过自己的真情。


是有人曾经把一颗真心摆在他面前的,可是他太年轻气盛,骄傲难当,不甘充满内心蒙蔽他的眼睛,完全看不懂朱一龙对他的爱,不屑一顾。


他可能是后悔了。


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睛,这算什么,他难道要告诉朱一龙说,我其实也是喜欢你的,但是我没有勇气,当时又太傻了,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是爱。他有眼不识金镶玉,被朱一龙爱的这个傻瓜,会永世跌宕在深海里永无出头之日,谋杀爱情将是最重的罪。


但也该再给一次机会吧,他又没见过,怎么知道好坏是可以相差那么多,怎么明白这世界上是有真的珍宝,而他却松了手还要撇向海底。白宇太急了,他心中的愧疚和怨怼会成年累月的增加,他即将活成所有心里边积攒的小悲小伤不胜枚举的大人,伤疤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迟钝,越来越不敏感在平庸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小打小闹自然不必拎出来说,但是朱一龙不同,他太不同了。


白宇从来不敢说出来,他心底里是多么的亏欠。


朱一龙的事件扩大的很奇速,甚至造成网络瘫痪,引起热议。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的敬业表演,或者说他的事业远不如爆料的秘辛有吸引力。他热爱的表演事业这样对他,他的观众以诬蔑回报给他。他的感情赤裸裸地给他们剖开,得到的只有讽刺,是完全没有尊严兑换。曾经的肯定和赞扬都像是假的,是虚无泡沫一样的。


有的说他得艾滋病了,说他是个疯子,背后阴暗地潜规则好多演员,各种众说纷纭,无数的脏水泼向他,他从未亏待过任何一个人,朱一龙抑郁得难以自已。


也只有远离这片土地,才能得到片刻安枕,他热爱的人、喜爱的事,没有留恋他的,并没有人为他声援。落井下石的倒是一个不少,他能想到的,没想到的,几乎都出现了。


朱一龙告别这片故土,远赴澳洲治疗病症,他已经伤透了心,眉目间尽是颓败和催哀的心碎。他想要的终究是都没能得到。


朱一龙宣布息影,永远退出演艺圈。


如果他对这一切都失望,表演也不再重要,被舍弃似乎也是必然。只是一个人始终牵动他的心弦。


“要告诉白宇么?”


朱一龙听到久久没有答话,他陷入沉浸的思考。多么普通的两个字,多么不普通的名字。白宇最后也没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还好,他庆幸之余又有些难过。


太难了,也太晚了。他不想看见白宇,那是他罪恶的源头,是他昼夜难安的苦难。笨拙的小丑也支撑不住了,他再期望爱情,也不能忍受心碎的疼痛了。


“告诉他吧,不然他那么好的人,又该过意不去了。”朱一龙没有抬头,“告诉他晚一趟的航班。”


“不想见么,走了可就再也见不到了。”李婵问他。


想了那么久,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朱一龙苦笑着摇头。


“不敢想了。”


希望又失望,眼看着人希望落空,无数次的,无意义的重复,太残忍了。白宇对他既是如此。星星的坠落是否有声音,他看不到希望的光亮。朱一龙不想回头了,他和这里的土地说了再见。


再见,是再也不见。


白宇自己开车来的,司机被他换下来,一路超车,飞奔着跑进航站楼。机场里人来人往,远行的和归家的人流急匆匆地行过,没人理会白宇。他摘下墨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站在原地转了两周,像个陀螺,迷失方向,遍寻不到朱一龙的影子。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站在原地时间都缓慢地把人影拉长。


他看着四周,慢镜头拉锯撕扯他的视线,寻找使这一刻近乎永恒。


完全看不到他要找的人,他的珍贵珍重之人。他找不到他的龙哥了。唯一肯把真心掏出来给他看的,唯一想要他真纯的浪漫感情的人,朱一龙,不见了。


白宇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乘着滚梯往上快速的攀登,对不小心碰到的人道歉,灼急火燎般到顶层的广播站。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现在插播一条寻人消息。旅客朱一龙先生,您的朋友和您在航站楼走散,现正在找您,如果听到请到服务站,您的朋友正在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在白宇的央求下每隔十分钟就会重复一遍。白宇来到服务台前,剧烈地跑动汗流浃背,他很久都没这么狼狈。


他等着,愿意一直等下去,等到朱一龙出现,等到他的良心可以不用昼夜不得安宁。


可是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突然短信的提示音让白宇清醒,他点开来,看到熟悉的号码给他的传信。


“别担心,我走了。祝你以后身体健康,百岁无忧。”


白宇立刻回拨过去,已经是关机的忙音。


直到下一班飞机的乘客也全部登机飞机起飞,仍然没有人来找他。


再也都不会见了,朱一龙走了。


白宇意识到他失去了什么,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成为空白,过往的记忆和眼前的景致,他错过心上人,错过了始终想要从他这里谋取单纯爱意的朱一龙。


他站在那里,已经没了风度,眼里边只剩下满腹的恨与痛。他空旷的原野上呼唤朱一龙的名字,他想念那人泪水涟涟的眼,接吻濡湿的唇角,美好结局是怎样。他的影帝那么单薄,柔软得不会比一张白纸更多。他讨厌这一刻,连天气也令人憎恶。


他甚至开始恨这些嫉妒这些被包养的人,恨他们毁了朱一龙,他想到他们曾经触摸过朱一龙就异常愤怒。


他后悔,他后悔都没抱紧过朱一龙,怒火里还夹杂着不甘,珍宝被自己亲手丢掉。他曾得到朱一龙全部的爱,可是他不知道,而且满不在乎。日夜噬心的追悔,曾经的讨厌和恶心会在日后他漫长的一生里,惩罚他不懂珍惜,还毁了另外一颗心。


朱一龙活着他就要活着,哪怕痛苦攥筋扼骨,他也要活着,为自己的罪孽赎罪。泪水可能也有沸点,白宇只觉得盈满眼眶是滚热的炙烫,疼得他想大叫,他迅速地戴好墨镜。


“我爱你,我也爱你。”他发出声嘶力竭又完全静默的呐喊,就像朱一龙在角色里最后的求救,他眼泪流了满脸,却没有一点声音。他想到甚至他们连亲吻以上的举动都没有,朱一龙哪怕是一丝一毫都没从他这里得到过,就觉得后悔难当,他要是对那人再好些,就不会这么的痛苦。那么好的人因为他而流泪受难,都是他的责任。


他最后欺骗到的也只有自己。白宇不会哭,他以为自己没有哭。


是他迟了。


“他还会回来么?”助理问。


白宇冷哼一声,迅速地往站外走,他不想待了,这里冷得让他觉得刺骨。


“为什么回来?他们不配。”


当然,我也不配。白宇心里默念。


 


很多年之后,白宇也夺得了影帝金奖。


他站在舞台上,俯瞰所有的演艺明星,心有所感。无法忘怀的那个人的身影似乎就站在他旁边,他继承了朱一龙对表演的热爱。其实远不止于此,他对爱的体验对感情最为深刻的理解,都源于朱一龙给他的烙印。颁奖词说他是最有信念的演员,他确定自己不是,只有他一脉相承的人才配称得上是最有信念的。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剖露到那种程度的,无论多少的回报,他都不愿意的。


白宇感谢了一人,他说那位是惊才绝艳的演员,是他受益良多的人生向导,他最忠诚的朋友,和他一样,也曾站在这个位置。台下无人听得真实的姓名,但是字里行间都指向杳无音讯的被波及伤害的影帝。如果有人了解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他们会猜到那个人是谁,而曾经的年月已经永远留在了白宇的身体里。他虽然和朱一龙分隔万里,却又紧紧联系在一起,这条看不见的纽带不因时间距离而褪色,甚至不会为生死所阻断。


他将成为朱一龙,承另一人的浓情深意。


白宇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他如此活着,是为了保全朱一龙单纯的浪漫主义。



真好哎那样我就有机会上位了嘿嘿嘿🤭

一个小马甲不说话:

他的灵魂太有趣了 我会和他一起努力赚钱变好的☺️

蒙面天涯:

灵魂拷问:

容貌性格完全一样,只不过他是快递小哥,你还会喜欢他吗?


你会想要去主动认识一个满脸胡茬邋邋遢遢的的快递小哥吗?

像女友一样想和他亲亲抱抱举高高?

像兄dei一样真心实意想和他做朋友?

像亲妈一样关心他吃没吃饭工作累不累?

即使他是身高183体重130纸片人大长腿……


现实社会,是不是太残酷了?

警醒


摘纪录:

这些年我一直提醒自己一件事情,千万不要自己感动自己。大部分人看似的努力,不过是愚蠢导致的。什么熬夜看书到天亮,连续几天只睡几小时,多久没放假了,如果这些东西也值得夸耀,那么富士康流水线上任何一个人都比你努力多了。人难免天生有自怜的情绪,唯有时刻保持清醒,才能看清真正的价值在哪里。
——于宙《我们这一代人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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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不会相思,不会相思,便害相思


突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小鬼王


【联合产粮活动|澜巍】花豹沈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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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巍及衍生产粮活动:

澜巍及衍生写手联合产粮活动|第二弹|第十二发




Chapter1


赵云澜与花豹沈巍的第一眼缘分,是在外祖母家的柴房里开始里的。


彼时,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摄影师,虽是专业的,但没积攒太多经验,从芝加哥艺术学院人像摄影专业毕业的六年时间里,他见识了很多圈里业内的风起云涌与浮浮沉沉,他不是不追求名利,也不是不希望早日功成名就,拍摄的新闻照片投稿过几次POYI年度图片奖和哈苏大师赛,都如石沉大海般没了讯息。痛定思痛之后,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适合人像摄影这个光鲜的名利场,最终,抱负无门的他听从了大学导师的建议,转投了野生动物摄影领域。


野生动物摄影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刚开始兴起,竞争自然没有新闻摄影如此激烈,有两个国际性奖项刚刚设立,领域内很多地方都还是空白,这使得转行过来的赵云澜踌躇满志的准备摩拳擦掌大展拳脚一番,誓要在几年之内拍出一个轰动业内的片子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起先,他为了选材去了澳大利亚,袋鼠和鸵鸟已经被本土的摄影师拍滥了,不是最佳题材,拍考拉没有挑战性,性子温吞行动迟缓拍摄容易,很难在业界博得眼球,拍黑曼巴蛇很刺激,但他又没这个胆子,万一被咬上一口,没干出成就还早夭了得不偿失。正在人生艰难选择的岔路口,他接到了外祖母邀请前往南非的亲情电话,这时,他在澳洲恰恰蹉跎了一年的时光。 


赵云澜的外祖母与舅舅一家是二十年前移民过去的华裔,那时期中国国内经济形势不乐观,南非除了尚未散尽的淘金热,其他地方也还算是待开发的净土一片,赵云澜与外祖母关系又一向亲厚,连供外孙出国留学选专业的主意也是外祖母说服的女儿和女婿。


从开普敦下了飞机,赵云澜按舅舅电话里留给他的地址又换了几趟车,辗转来到了离隆多洛兹自然保护区最近的一个僻静小镇上,镇上的居民对亚裔人都很友好,几句简单的交流之后,指给了他舅舅一家的门牌号。


木质别墅的小院里,外祖母从早晨就在企盼外孙的到来,赵云澜摘了沉重的旅行包,对老人行了晚辈礼,又和在座的长辈们和表兄弟行了贴面礼,问过好之后相互叙了旧,一家人都到小院里的餐桌前落座,米黄色桌布上摆满了家里自制的奶馅饼和干肉条、煎卡鲁羊羔肉,香肠、咖喱鸡,还有小镇上用玉米、高粱发酵酿成的Umqombothi啤酒,土制办法酿制的,口感却很好。


亲情混着酒精让每个人都喝的微醺,老人拉着外孙的手,聊起了这几年的工作情况和将来的打算,赵云澜都一一坦诚的回答了。时间慢慢到了午夜,小院里的风也渐凉,外祖母和舅妈给赵云澜亲手收拾的阁楼已经铺好了床。


入睡前,帮忙收拾餐盘的赵云澜看到舅舅端着餐桌上喝剩的一盘羊奶往后院走去,他以为舅舅家养了大型犬,就跟过去替舅舅提了灯。


后院的柴房里很安静,两人推了门进去,赵云澜才在柴油灯的昏光里,见到了这个让他深感意外,又改变了他下半生的小家伙。


这是一只花豹的omega幼崽,眼睛里的刚出生的蓝膜还覆着,它颤颤巍巍的在一块牛皮毡子上蹒跚着学走路,看上去也刚出生两周,两个庞然大物进来的动静惊的它弓起后背,胎毛一根根都竖起来。


“哈~哈~”小东西其实还视物不清,但嘴里已经会发出防御的奶声了,但它立刻又被自己发出的本能声音吓到了,干脆吓得瑟缩到柴堆角落退无可退的地方,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不停的抖。


赵云澜以前都是在画册或者电视节目里才见过这种漂亮而凶猛的动物,对于花豹他知之甚少,印象里应该是非洲草原上除了狮子以外的二霸主,眼前这幕和他一贯认知里对花豹矫健敏捷的印象简直天壤之别,这让他觉得好笑又好奇,蹲下把一盘羊奶推到幼豹的身前,伸手去摸奶豹的头顶。


比一只成年猫咪还要小一圈的奶豹从没受到过这种“礼遇”,被摸到头顶的那一刻它惊跳了起来,跌落在餐盘当中,兜头淋了一身的羊奶,它一边用没什么威慑力的“哈哈”声自我安慰着,一边用爪子慌乱的刨着旁边的干柴,想挖缝躲起来。


出了柴房,赵云澜从舅舅口中得知,这只奶豹是十日前他在保护区的边缘灌木丛里捡回来的。


花豹这种动物一胎最多两只,从咬破胎膜那一刻,花豹妈妈就会知道幼豹的属性,若一胎只产了一只,那无论A仔还是O仔,花豹妈妈都会抚育到它们可以独自猎食为止,若是两只幼崽都是ALPHA,豹妈妈会比较辛苦,不但要抚育两只,而且要防止两只A崽之间厮杀,让两只都得以保全,最残忍的是幼崽中一只ALPHA一只OMEGA,豹妈妈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掉O崽,把它们叼到领地之外的地方自生自灭,和其他野生动物一样,花豹的世界弱肉强食,豹妈妈本性的抉择总是聪明而残酷。


偏偏这只OMEGA幼崽又是幸运的,赵云澜舅舅的工作是这片广渺国家公园的区片巡护员之一,十几年来在野生动物出没的领地碰到过不少被抛弃致死的OMEGA幼崽,虽心疼但也无奈,这只幼豹是他遇到的唯一还幸存的,想是被丢还没超过一昼夜,这位好心的亚裔男子将幼豹裹在牛仔口袋中带回家,用羊奶养到了今日颤巍巍能走路的样子。


 


隔日下午,赵云澜再端着奶盘去柴房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它对自己的敌意已经消减了很多,虽然还是不敢上前来进食,但已不像前日似的畏生,这次白日里,赵云澜终于看真切了这个漂亮的小家伙,一身柔软的灰白色胎毛像天鹅绒一般,湿润的浅粉色鼻头,圆溜溜的眼睛因为还覆着一层蓝膜而显得没有焦距,小巧的肉片一样的耳朵机灵竖着,比家猫显得厚实圆润,尾巴要粗大一些,却因为害怕一直耷拉着。


在羊奶的喂养下,奶豹的外表一天一个样子成长着,待第四五天赵云澜再去看它时,它眼睛里的蓝膜已经褪掉,露出了斯里兰卡猫眼石一样的眼睛,认识的拍摄野生动物的前辈都教他不要与猛兽眼神相对,哪怕是一瞬间也不行,可赵云澜想起别人叮嘱过他这句话的时候,都已经能一边欣赏着奶豹宝石样的眼睛一边轻挠它的下巴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赵云澜用舅舅家的老式相机拍下了很多这只奶豹的黑白照,以及表兄弟们和它嬉闹的照片,他们带着它帮隔壁独居的玛蒂尔夫人牧羊,甚至带着它去镇上的酒铺买啤酒花,直到赵云澜发现这小家伙开始对干肉条的味道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才突然意识到,断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它无法掩饰的兽性了。


这晚他在阁楼上看着墙角有些落灰的行李袋,里边有他倾注了多半积蓄才弄到手的那台日立Z31A摄像机,那是绝对专业的,甚至有些欠发达国家的地方电视台都未必够这样的配置,赵云澜打开防水的摄影包,用丝绒布把它一寸寸的擦过,不知怎的他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既然上帝安排他在这个时间遇上这只奶豹,是不是可以也让它来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毕竟拍摄野生花豹这个题材的纪录片,在世界范围内几大著名电视台都极为凤毛麟角。


第二天他向长辈说出了他的想法,舅舅开始是反对的,这只花豹本来就是一只OMEGA豹,加上出生之后就被人类圈养了将近两个月,没接触过自然的残酷,它性情温顺又不凶狠好斗,贸然放归山林怕是命不长久,但家庭饲养也不是办法,舅舅一家本想把它择日捐给开普敦动物园做只观赏豹,也算能保它一生安稳无忧,可他忘了这个外甥从小就是家里最倔的,终于在赵云澜使出他鬼见愁般软磨硬泡的功夫之后,舅舅只能向这个外甥妥协了。


得到恩准的赵云澜开始忙着给幼豹放归自然做最后的准备,他去了趟东兰德,在黑人贸易市场里买了辆二手越野吉普和帐篷睡袋探照灯等野外需要用的物品。回来之后,他借用了镇上牧羊人的剪耳刀,细细用酒精消过毒,奶豹看他过来,放下一贯高冷的矜持相,欣喜的在他身侧蹭,他安抚了一会儿这只大号猫咪,持起剪刀咬牙在它的左耳上剪掉了一个三角豁口。


奶豹凄厉的叫了一声,赵云澜将它的头摁在自己怀里,边抚摸边给它洒了层消炎药粉,奶豹委屈地一口叼住了赵云澜小半个手掌,却没有用力咬下去。


做完了最后的标识工作,赵云澜抱着它上了吉普车,他校准指南针,在高低不平又荒草丛生的灌木丛里向东南方向行驶了大概不到一个小时,找到了有些许水源又便于藏身的岩石附近。赵云澜给车熄了火,把后备厢里切好的一整只羊肺和一罐牛奶递到小家伙鼻子下,小家伙因为环境变化而显得惴惴不安,但在主人的安抚下,它还是吃掉了一半。


他思索了一会儿,给小家伙取了个华裔的名字,虽然他读书的时候也有自己的英文名,但他觉得那并不亲络,给它延续生命的外婆一家姓沈,这小家伙来自群山,又将归属群山,赵云澜管他叫‘巍’。


他坐在枯草上看着小家伙进的最后一餐,分别的一刻快到了,他内心有些许不忍,只能靠描画着未来由沈巍提供给他的素材站在国际艾美奖的纪录片大赏的颁奖台上的理想来填补内心那一丝失落。沈巍犹如一个在真空温室里长大的孩子依赖父母一般依赖着他,他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错,对沈巍来说是幸还是劫。


他拍了拍沈巍的小屁股,想把它推远一点,沈巍一双灰色的眼瞳不解地看着他,大概以为赵云澜和自己在开玩笑,它干脆后腿一曲,端正的坐在了赵云澜腿边。


赵云澜早料到没这么容易,他只得爬回到吉普车里,开始给后排座位铺毯子,沈巍想纵身跃上来,却被赵云澜狠心关了车门,沈巍呆愣着一时在车外不知所措。


赵云澜裹着毯子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黑透了,他摸出强光手电向外照了照,沈巍还是之前的姿势坐卧在他的车门旁边,低矮灌木中掠过的风让它的两只圆耳朵不停的转动,似乎在戒备着敌人。一只跳兔从灌木丛中蹿了出来,把它吓得够呛,它死守住车门,呲着小小的尖牙发出哈哈声,但野兔并没有理它,三两下就又溜回灌木丛深处了。


赵云澜拿出杜松子酒,就着面包和肉干填饱了肚子,之后他闲来无事就在车内观察着沈巍,这一晚上,它碰到了三只兔子和两只獾,吓跑了几只土拨鼠,遇见疣猪的时候它也很害怕,一边哆嗦着压低身子一边发出恐吓声,却没有钻到车下或是逃走,它戒备着赵云澜钻进去的车门,一步也不肯退。


傻瓜,我又不会被谁吃了。赵云澜心疼又好笑,只能裹着毯子又躺了下去。


这一晚沈巍高度紧张又累的够呛,黎明时分它坚持不住了才枕着前爪在地上卧了一会儿,眼睛却没有闭上,它发出小声呜咽的声音,不解又委屈。


一人一豹就这样耗了两天一夜,当赵云澜再醒过来的时候,车窗外终于不见了沈巍的踪迹,或许它对赵云澜的冷漠十分不解,或许它认清了即将分离的事实,总之,它就按赵云澜希望的那样,回归到了它出生的那片灌木丛。


马上三十岁的赵云澜自然不是幼年时代向往森林童话的孩童,他深知那里表面静逸,实则是个修罗场,丛林深处每天都上演着自然界残酷的弱肉强食,比如狮子和鬣狗的爱好就是杀死其他种族的幼崽,即使不是为了捕猎进食,而只是为了消除异族对森林资源的竞争。他特意选了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周围布满状似洞穴的岩石,他希望这个相对安全的地带能为沈巍野外技能训练提供相对安全的环境。


虽然事情在按赵云澜预想的进行着,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掩不住的失落,他启动了车子驶回了镇上,这段时间要离沈巍远远的,好让这只花豹尽早熟悉野外生存的要领。


 


Chapter2


怀揣着隐隐的担忧,赵云澜在外婆家度过了百无聊赖的一个月,这天的一早他便拎了器材前往了放归沈巍的地方,他利落的架好那台日立,在地上铺了一块结实耐脏的帆布,开始了他漫长的苦等。


食物帐篷睡袋这些东西他准备的很充分,一直挨到了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伏爬在地上的他终于发现了来溪边饮水的沈巍。


赵云澜忍不住一阵狂喜,他的沈巍,一只生存率极低的OMEGA豹居然挨过了过渡期,它看起来不再像被圈养时那么憨态软糯,体型也变得修长有力了一些,非洲大地正午的阳光下,它的腹部和四肢内侧的毛都闪耀着白色的光亮,尾巴也坚强硬挺了,末端一圈圈的黑环,全身的毛皮由最初的浅灰蜕变成了有光泽的暗金,看起来平滑而柔软,散布着富有特征形状的个性斑点。


赵云澜把持住呼吸,调准了机器的焦距,花豹第一次被他摄入到转动的卡带之中,他的心好似马拉维湖面上翻腾的卷浪,仿佛艾美奖那位抱着一粒原子的缪斯女神奖杯就要唾手可得。


饮完水的沈巍觉察到了熟悉的气息,它转动圆耳,翕动着敏感的鼻头寻找定位,之后它欣喜万分的向赵云澜的方向小步跑了过来,好似他们并没有分离一个月,而只是还在外婆后院里嬉闹一般。


赵云澜用无奈的嘘声驱赶它,拍摄野生动物纪录片不是儿戏,专家和评委不是为了看人类与动物的嬉笑共处,他们需要的是真实的影像和客观的解说,这个圈子遵从的法则是人为游离于动物之外的记录者,而不能是被记录对象的外力操控者和影响者。


沈巍读的懂赵云澜对自己的不欢迎,它停留在离赵云澜小半个篮球场的距离,有些失落的卧了下来,呜咽了两声似是撒娇,看着赵云澜迟迟不上前来,它打了个滚儿露出腹部亮白色的皮毛,引诱赵云澜能像从前一般过来摸摸它,那是猫科动物最脆弱的部位,赵云澜很清楚除了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待遇。


沈巍在原地滚了好几圈,漂亮的皮毛粘上了少许的枯草也没有发现赵云澜上前亲近,于是它干脆趴伏在地上,一下一下向赵云澜挪了过去。


赵云澜的心软了一半,好像被沈巍用毛尾巴搔一样,他狠心咬了咬牙,在手触及的地方摸了一小块石头,不轻不重的向沈巍丢过去,砸在它的身侧。


幼豹被惊了一跳,它疑惑不解的起身后退,留恋的看了赵云澜几眼,眼神里有赵云澜读得懂的失落,最终转头消失在了成方连片的灌木丛中。


 


Chapter3


在这台兢兢业业记录影像的日立Z31A里,沈巍逐渐从花豹幼崽长成了这片丛林里最漂亮的青年花豹,一岁多的时候,它的体型应该已经可以独自捕食成年羚羊了,但沈巍的性格温顺内向,它捕猎的对象大多为田鼠和野兔这种小型动物,以果腹为目的从不滥杀,大概是幼豹时期的特殊经历,它不喜与同族的其他豹接触,偶尔不小心撞到远远过来的ALPHA豹,它会躲到一边不去招惹,在赵云澜眼里,它是这片灌木丛中孤高而美丽的存在。


拍摄的第三年是个干旱少雨的春季,隆多落兹的野生动物数量骤减,有的迁徙去了水源环境更好的北方,有的躲起来减少水分消耗,整个保护区的生存环境一下子变的恶劣起来,赵云澜驾着他的二手吉普举着他的设备跟在沈巍不远处记录着它艰难觅食的影像,沈巍在成年独居生活的早期就明白,抓捕猎物只是第一关,而保住猎物是更为艰巨的任务。


羟临死前对同伴的报警声就像一面旗帜,向游荡着的鬣狗群昭示着这里有猎物,为了一顿免费午餐,鬣狗会不择手段,它们的利齿比花豹还要坚硬结实,能咬穿比自身体型小的动物的头颅,绝对是沈巍致命的敌人。


前肢长后肢短的鬣狗游蹿着围住了沈巍,赵云澜手心捏了一把汗,他清楚沈巍正面临着致命的危险,就在它捕获了这只羟才不过半分钟,甚至还没有机会进食,三只斑鬣狗就包围了它,沈巍寡不敌众,无心恋战,不过好在它很聪明,脱离了战圈,跃上一棵树观察着,果然进食制度森严的鬣狗之间发生了内乱,高等阶鬣狗吃完,低等阶的两只之间为争夺食物大打出手,沈巍这时从枝桠间下,叼起剩下的小半只猎物又蹿回树上。


犬科动物不会爬树,两只低等阶鬣狗只能巴巴在树下仰头看着沈巍填饱了肚子,赵云澜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隐隐担忧,担心这非洲土地上臭名昭彰的‘流氓团伙’从此和沈巍结下了仇怨。


 


捕食者之间的争夺不可避免,但是当沈巍第一次怀孕时,它所面临的风险就发生了变化。


自从开始了拍摄工作,赵云澜除了每周不规律的休息一两日,其余时间都是远远跟着沈巍走过了这片广阔疆域二分之一的土地,食宿在野外是经常的,赵云澜清楚野生动物摄影师的工作就是如此辛苦而又甘之如饴,但他的吉普车显然并不这么想。


终于在车又突然熄火的时候,赵云澜决定要去大修,他又去了一趟东兰德,车行的配件不齐全需要等,赵云澜足足耽误了一个月才开着焕然一新的车子又回到沈巍的领地。


回来后的他意外发现一个多月没见的沈巍腹部胖了许多,也开始慵懒嗜睡了,除了捕食就是在岩穴里小憩,开始他以为离开的这一个月猎食环境有所好转,沈巍只是吃的胖了些,直到那肚子越来越圆,赵云澜才知道离开的这一个月里,他的OMEGA豹被其他豹族侵占了。


赵云澜的心里其实是很不舒服的,或许是沈巍一直太过于洁身自好,成年后也没有表现出向ALPHA豹求欢的迹象,所以赵云澜常常忘了最初它是什么原因被抛弃的,在他眼里,沈巍身上没有食肉动物的贪欲,也没有被野兽本能支配的兽性,它是这片灌木丛中最孤高的无性美人。


可惜赵云澜没有拍到它的ALPHA是谁,这让他有种喜欢的东西被偷了却不知道盗贼是谁的窝火感。


沈巍在一个大风天的岩穴中艰难产下了头胎的两只幼崽,在隆多洛兹自然保护区内,每两只幼豹就有一只被猎杀,其他食肉动物对花豹幼崽来说,永远是致命的威胁,心情复杂的赵云澜并没有添丁的欣喜,他还来不及查看的幼崽的属性,摄像机就随着沈巍的不安与忧虑开始了一次次的移巢。


三岁的沈巍是一个出色的母亲,它每隔几天就会转移幼崽,让捕食者摸不着头脑,它轮流叼着小崽的后脖颈,在灌木丛中寻找着下一个栖身之所,短短半个月下来,总是处在焦虑之中的母亲便瘦的有些脱了形,赵云澜心疼不过,就像幼年时在柴房里那样,用嘴吹出低低的口哨来安慰它,每当沈巍听到那熟悉的口哨,便会回头望上一眼,然后它紧张的精神状态就会缓解很多。


逐渐长大的两只幼崽带给了沈巍和赵云澜莫大的欢乐,也给了沈巍很大的压力,日渐增长的食量需要它没日没夜的外出捕食,天真的幼豹不懂母亲的辛苦,每日只是嗷嗷待哺等母亲回来,这年的夏天延续了春天的严苛,暴晒少雨,沈巍每次猎了东西回来都让两个孩子一一吃完再进食,最后落到肚子里的也只能是残渣碎肉了。


就在六个月的时候,赵云澜的摄影机记录到了两只幼豹在巢穴附近捕捉分食了第一只巨蜥之后,就先后离开了巢穴,它们开始独立了,另一边怕幼崽久等的沈巍急匆匆叼着只河狸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寻不见了孩子的踪迹,它们之间连场短暂的告别都没有,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分开,再见也只是形同陌路了。


沈巍显然没法接受这个现实,它没精打采了半个多月,直到后来一只ALPHA豹寻到了它,OMEGA豹没这方面的兴致,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想躲开,奈何抵抗不过体型大它一半的ALPHA豹,在交配了几次之后,沈巍无奈怀上了第二胎。


之后这只强壮的发情期公豹便不断入侵沈巍的领地,它体型壮硕,性格阴沉,颇有这片领土豹中之王的风范,赵云澜怕陌生的公豹对自己产生威胁,便将拍摄距离后撤了30米,他给这只记录在自己摄影机里的公豹取名昆仑,意为山中之王。


沈巍的这胎幼崽出生的第三个月,就在赵云澜想昆仑应该成为了沈巍固定配偶的同时,丛林里却出现了另一个威胁。


一只黑色的ALPHA豹是本不该出现在这片领地中的,赵云澜猜测是因为久旱造成的生态紊乱动物迁徙才使得这片丛林中出现了其他地域的入侵者,这头黑豹不如昆仑壮硕,它体型是硕长的流线型,行动敏捷擅长夜袭,性子又捉摸不定,第一次偷袭这片灌木丛,沈巍的幼崽便被它从隐秘的巢穴里寻出来咬死并拖走了,因为育崽期的OMEGA豹不能受孕,这只黑豹想用这种方式让沈巍尽快怀上自己的幼崽。


这种狠毒狡诈的手法让远远拍摄的赵云澜不禁都微微冒汗,他在口袋里翻出记录本,叼开笔帽,日常记录下了这场变故的发生,以便为将来剪辑好的成片做解说用,记录本里他给这只黑豹取名夜尊,暗黑之神。


侵占领地的ALPHA豹会杀死不是它们亲生的幼崽,让OMEGA豹怀上自己的幼崽,当昆仑和夜尊两只互相竞争的ALPHA豹分别从地域的东西两侧入侵沈巍的领地时,就上演了一场场激战,它们不断杀死稀少的OMEGA豹产下的对方的孩子,让沈巍为自己繁衍后代,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往日一片平和的地方成了修罗场,沈巍重复着被强迫交配、怀孕、产子、夭折这样循环往复的过程,终于在它连续痛失了三胎幼崽之后,它决定主动做些什么来结束这场杀戮。


它先是穿越领地的一侧找到了昆仑,引诱它与自己交配,它用尾巴轻扫撩拨,用腺体散发气味的部位在昆仑的两颊及腮下蹭磨,赵云澜第一次见到沈巍这般模样,它的身体柔软而敏感,姿势妖娆诱人,终于被它撩拨的不耐烦的昆仑一口咬住沈巍后颈,骑了上去,用体型的绝对优势压制住它。


和所有的猫科动物一样,在交配过程中,ALPHA豹生殖器上微小的刺和倒钩会让OMEGA豹十分疼痛,交配必须每十五分钟重复一次,连续五天夜以继日的进行,不断重复的交配促使OMEGA豹打开生殖腔,确保能受孕,有时候沈巍疼的厉害就会挣动,昆仑发出豹王般低沉的嘶吼声边抽动边死死叼住沈巍的后颈,让它不能回头袭击自己,几次下来,沈巍的后颈就已经一片殷红了。


赵云澜悄声跟踪匍匐在不远处也坚持了五日,用三脚架支起的机器在悄悄记录这残酷的一场交配,沈巍压抑的痛呼让他几个夜里没有一日安眠,当这个痛苦经历结束时,沈巍又穿过另一侧领地找到夜尊,再次忍受了一遍同样的痛苦。


沈巍与两只ALPHA豹分别交配,从而骗它们生出的幼崽是自己的后代,他的沈巍一直是聪明的,它不想坐以待毙。


三个月后,沈巍生下了一只独苗幼崽,那皮毛的眼色以及憨态可掬的模样,在赵云澜看来和柴房里初遇的沈巍一模一样,浅灰色的眼睛,颤巍巍的步态。


像无数的从前一样,沈巍独自承担起抚养这只独生幼崽的责任,岩石巢穴经常藏着许多大型动物难以进入的裂缝,狮子很难钻入石缝中抓到幼崽,沈巍将宝宝安全地隐藏在岩石堆中,每日都勤劳地外出捕猎,那天它离巢之前一如往常的望了一眼赵云澜,眼神踏实而满足,可惜它并不是当时唯一一个伺机而动的捕食者。


两个被鬣狗群驱赶出来的吊车尾游荡到了这片灌木林,赵云澜隐约认得出来那是之前和沈巍结过梁子的两只丛林流氓,鬣狗的鼻子异常灵敏地嗅到附近有哺乳动物的味道,它们循着气味突破了巢穴的防卫。


赵云澜捡起一个石块使劲抛过去,把一只鬣狗砸得嗷嗷直叫,他正要捡第二块石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贸然出手是不对的,野生动物的捕杀和相残本就是自然过程,生老病死也应听之任之,作为摄影师想要客观记录就绝不可以插手,赵云澜想到高他几届的一位师兄艾德里安用了十年时间蛰伏在干旱缺水的亚洲西部沙漠拍摄胡狼,却因为被拍摄的胡狼在中途染上了疥螨病,为了挽救它的性命,摄影师打破原则为它注射了伊维菌素,但他十年的结晶却因为破坏了野生动物业内拍摄规则而被艾美奖除名,只能在州电视台草草剪辑了一下播完了事,十年的心血与时光,最终连投入的金钱成本都没有收回,艾德里安从此一蹶不振,这件事之后在摄影圈销声匿迹,从此不再握摄像机。


有摄影天才之称的师兄尚且如此,何况是资质平庸且饱受磋磨的自己,他等不起也赌不起,眼见已经快要三十过半,他还寄居亲戚家中与吉普车为伍,没有妻儿子嗣,无法回报父母长辈,人生还能有几个十年能等他赵云澜一朝成名。


他咬牙松了手里的石块,趴回到摄像机前,逼着自己用一颗旁观者冷硬的心看着两只鬣狗将沈巍的幼崽咬死并拖走。


没过几分钟,仿若有心灵感应一般的沈巍猎食失败回家了,它在岩穴内外用咕噜咕噜的声音温柔地呼唤着幼崽,但是没有回应,它意识到出了状况,它求助似的看向赵云澜,那双眼睛哀切而迷茫,赵云澜心疼的无以复加又不能回应它什么,直到它嗅出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一路追踪了过去。


赵云澜迅速在三脚架上取下设备,扛着它弓腰一路在半人深的草丛里跟拍沈巍,好在叼着幼豹尸体的鬣狗撤退速度并不快,沈巍很快循着气味找到了凶手。


沈巍拦住它们的去路,赵云澜第一次看到它发怒的模样,喉咙中发出吼吼的低吟,本来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线,呲出了一口尖牙,两只鬣狗仗着数量优势也毫不示弱,虚张声势的恐吓的沈巍,沈巍一跃而起,利爪摁住其中一只在地上滚了几圈,双方互不相让的撕咬了起来,另一只抛下嘴里的食物,上前来偷袭了沈巍背后,沈巍吃痛,回身便是一口,尖齿刺透了这只鬣狗的前腿。


一场混战虽然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双方已经都是伤痕累累,本能驱使两只鬣狗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手的食物,瘸着腿结伴而逃,赵云澜本以为沈巍会追上去并杀死它们,但沈巍并没有追逐,它已经达到了目的,它从来都不是为了复仇,而只是想寻回它的孩子。


它叼着幼崽已经凉透的尸体回到了巢穴,一个下午它静静的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直到夕阳的光从西北方向照射进来,它才慢慢撑起了身子,做出了让赵云澜震惊的举动。


它舔舐了幼崽身上的血迹,好像一位母亲像平日那样给孩子溺爱的打理皮毛,直到幼豹的全身被它的舌梳理的光滑平整泛出光泽,之后它把心爱孩子的尸体一口口的吃下了肚。


赵云澜听到了幼崽稚嫩的骨胳在沈巍齿舌之间发出的咯吱声,他恨这个静逸无风的傍晚,让他听到了这世上最残忍的声音。人类往往愚蠢地以为,兽类的行为都是出自本能而没有情感,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冷漠而自大,沈巍知道它的幼崽已经死去,吃掉幼崽是一种仪式,融入自己骨血的一种仪式,这是赵云澜与沈巍相处的几年中最百感交集的时刻之一,他逃避一般的钻进帐篷,拉好拉链想让自己暖一些,一摸脸颊,竟然有冰凉咸湿的泪水,是的,他本可以挽救它孩子的性命,而他却任由它自生自灭,在其他生命的眼里,人类都是如此的凉薄冷漠。


 


在之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沈巍每日都会寻找着它明知已死的幼崽,夜幕来临的时候,它都会静静的趴在高处的岩石上,用之前每次觅食回来咕噜咕噜召唤幼崽的声音低吟一整夜,赵云澜说不清那是呼唤还是抽泣,作为一个拍摄者,生涯中遇上这样的场景实属不易,赵云澜打开牛皮封面的日记本,在上面记录下这令人心伤的一幕。


 


Chapter4


即使沈巍再怎么悲伤,失去幼崽也是所有OMEGA母亲都要面对的现实,慢慢地,它换了一个巢穴,离开了那个让它伤心的地方,赵云澜的摄影机和记录本里的完整的记载着,六年时间它生了五胎八只幼崽,只有三只活了下来,又都在它还没有充分做好准备的时候离开了它。赵云澜看着它忍受了一次次交配生产的痛苦,最终,还是孑然一身。


它在这片丛林里沉寂了很久,溪边树上没有了它捕猎一击即中的矫捷身影,它日渐消瘦,年轻时丰腴美丽的身形不复存在,有几次,它在巢穴里窝了几日一动不动,赵云澜以为它病重,担忧的上前查看,它无精打采地枕着前爪发呆,听到是故人,才舍得支起头颅看向赵云澜,它知道赵云澜这么久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只是因为它不懂的一些原因而无法接近,它很想让赵云澜再摸摸它,而赵云澜也想这么做,只是他怕,怕这么孤独的沈巍再次对他产生依赖,一旦再次黏上他,后边的拍摄就无法继续。最终,他只是隔着岩缝,看到了沈巍还算安好,也就安心了。


和之前每日勤劳捕食养育幼崽的沈巍不同,它渐渐地已经没有了猎食的激情,除了偶尔捕捉游荡到巢穴附近的小动物勉强果腹,其余时间都是在巢穴内怏怏睡着,赵云澜一直为它的状况担忧,快要七岁的沈巍相当于人类中年的年龄,灵动矫捷的青年时期已是不可追溯,与ALPHA豹年富力强的中年时期不同,OMEGA豹的劣势就在于历经过太多次的艰难生产与骨肉间的生离死别,心气和意志被消磨掉了大半,而且随着年龄的一天天累加,年轻时与其他猎物争食落下的伤病也渐渐开始发作。


南非的5月是初冬时分,一场凛冽的寒风吹过之后,意味着灌木丛中的动物们又开始了每年例行的迁徙,大多数不耐寒的温带动物要往北搬迁,甚至要跨过国境线向赤道方向移动,大多动物都忙碌而躁动,这片地域的草原就好像发生动物社会的小型动乱一般。


赵云澜每年这个时节都会放弃周休回镇上的机会,这样大规模的群体迁徙难得一年只有一次,他会用摄像机也记录下其他野生动物的即时状态,以便去充实自己纪录片的内容。


每年这时候赵云澜都是忙碌而辛劳的,那日上午他为了拍一只调皮的脱离了群体的黑斑羚而淋了场冬雨,厄加勒斯角随后吹来的西南风就把人吹了个通透,赵云澜预感到要感冒,在车里的小药盒内翻出了日常服用的抗生素囫囵吞了几粒,可还是没抵挡住来势汹汹的发烧鼻塞打喷嚏。


这天晚上他早早钻进了帐篷,裹上毛毯还是觉得难受,身上忽冷忽热直哆嗦,他知道这几天有些透支,就打算明天天一亮一定要回镇上休养几天,可惜还没等到天亮,一场意外的变故就发生了。


半夜赵云澜睡的昏昏沉沉,听到帐篷旁边悉悉索索有好多小型动物迅速穿过枯草的声响,与这片灌木林为伍七年的赵云澜能分辨出是獾子、田鼠以及鼬。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半夜能引起这么多动物集体逃散一定是附近出了什么状况,他迅速的边穿衣边想,泥石流吗?但这不是雨季,发洪水更不可能了。


他撩起帐篷钻了出来,隔着单薄的月色,他看到正前方不到五十米处,半人深的枯草中翻起不同寻常的草浪,有呼呼的鼻息已经能顺着风灌进他敏感的耳朵里。


赵云澜的手有些抖,赶紧折回帐篷中去摸探照灯,他的心慌乱的厉害,甚至拿不稳手中的探照灯而摔到了地上,他猜测着对方是什么大型动物,也意识到了这将是他拍摄七年时间里遇上的最大危机。


打开探照灯的那一刻,一向做事莽撞不计后果的赵云澜也吓得筋酥骨软。


他对面的不远处是一头成年雄狮,体长目测足足两米半,头宽大而浑圆,威猛凌冽,呼吸的气息压迫的面前的枯草都尽数弯折,就算在夜里,一双亮如盏灯的眼睛里也充满着嗜血的气息。


这种大型动物赵云澜几年中也见过寥寥七八次,每次他隔着几百米一见到狮群的影子,就和沈巍一起识相的躲开了,从不敢近距离观察拍摄,想必这次是因为迁徙时节的生态链紊乱,这头狮子追踪北迁的猎物,才误撞到这里。


赵云澜大脑中一片空白,他转身向吉普车的方向逃去,狮子锁定了他的方向,弓身准备一击即中。


就在狮子即将发动袭击的时刻,一直潜伏在它身后的沈巍突然一跃而起,跃上了狮子的后背,一口咬住了它的后颈皮,狮子吃痛,回头来撕咬沈巍,却因为行动不够灵敏只咬住了沈巍的耳朵,沈巍死死叼住不放,一狮一豹相互纠缠着滚下了旁边约有10°的草坡,一时间附近的枯草全都被压的东倒西歪。


赵云澜逃到吉普车里,慌乱的把舅舅给他的那条猎枪摸了出来,那是保护区管理局给巡护员发做防身用的,每位巡护员都有一条,赵云澜的舅舅担心外甥遇上意外就把这枪给了他,当初教他怎么用枪的时候赵云澜还嬉皮笑脸的插科打诨说用不上,我有沈巍呢。


当日他只是说着玩玩让舅舅放心,谁想到今日一语成谶,他哆嗦着撬开弹夹,往里填了几颗,坡下正在撕咬的狮子显然已经发怒,狰狞粗重的低吼让赵云澜心颤,他知道这种体型大过沈巍三倍的雄狮想要撕碎它也就是转眼间的事情,他跌跌撞撞从吉普车上来,又捡起跌落在地的远光探照灯,提着猎枪就往坡下追。


探照灯能提供的光亮有限,赵云澜只看到黑漆漆的坡底,两只猛兽还在撕咬,显然狮子已经占了上风,沈巍被它仰面摁在地上,马上就要被它掐断喉咙。


赵云澜扔了探照灯,一手持枪另一只手拉开枪栓,黑漆漆的他目不能视,情急之下他只得枪口向天放了一枪。


狮子感受到了威胁,头向着枪响的方向转了过来,沈巍趁机从狮爪下挣脱,身子一滚摆脱了危机,向着赵云澜相反的东南方疾奔而去。


狮子犹豫了几秒钟,赵云澜猜测它是在想选择哪边,也许是看出来沈巍以身作饵的伎俩,也许是顾及人类手里的猎枪,它最终还是掉头向沈巍的方向追赶过去。


“嘿!嘿!”赵云澜在原地上蹿下跳大声呼喊,想吸引它的注意,等它靠近就给它一枪,谁知被激怒的狮子已经不再被他吸引,它追踪着沈巍的气息很快消失在赵云澜的视野里。


赵云澜捡起地上的装备,折回到吉普车当中,他一脚油门也向着东南方驶去,他一定要救沈巍,正常情况下如果沈巍再次被追上,正面冲突的半分钟之内就会被杀死,这次他不能再对它弃之不顾。


逃出来大概十公里的沈巍攀上了一棵树,它躲在树间粗喘着,虽然甩出了狮子几百米的距离,但它很清楚的知道身体的耐力已经消耗殆尽了,体力一直是OMEGA豹最大的弱点,它后背和耳旁伤口处留下的淡淡血腥味让狮子一路紧随不舍的追踪过来,终于,它们在沈巍逃至的这棵树下又相遇了。


在非洲,狮子是花豹的头号天敌,它们的体型是花豹的三倍,除了速度不如花豹,耐力和力量都比花豹高出许多,而且与鬣狗不同的是,狮子和花豹同属猫科能够爬树,这是沈巍无法逃避的威胁。


沈巍对上它的目光瑟缩了一下,它知道自己进了一条死路,与狮子正面冲突对豹族来说无异于自杀。稳操胜券的狮子此刻倒是不紧不慢的曲腿卧在了树下,它知道自己已经将花豹逼入了绝境,它等着沈巍下来向它臣服之后,再咬断它的喉咙。


赵云澜驱车在黑漆漆的茫茫灌木林里搜寻着,车灯能照亮的地方有限,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他差点一头开进沼泽地里,他寻了几根浮木垫在车轮下才把车子抢救出来,初冬的天气,他后背的衣服却急得被汗湮透,等老吉普能正常行驶之后,天已经放亮了。


但这并没有给他搜寻沈巍的过程带来多大的方便,他不知道沈巍逃出去了多远,也不知道这场追逐中途有没有转弯,他心焦的沿着沈巍领地的边缘小心搜寻着,不断呼喊着沈巍的名字,希望它能给自己一些回应。


雄性狮子在树下等了足足四五个小时,终于开始不耐烦了,它走到树干下方,两只前爪施力,爪尖勾住树皮一尺一尺的爬了上去,本就已经支撑不住的沈巍在它的逼近中只能步步后退,很快就退到了最高最细的树枝上。


已经搜寻了一上午的赵云澜终于在远处发现了这一幕,他把油门一脚踩到最底,车子呼啸冲了过来,然而走投无路的沈巍已经别无选择了,重达四百多斤的狮子一脚踩上沈巍委身的树杈,随着枝桠的断裂,沈巍只能跃下地面接受命运的安排,还没等它起身逃走,狮子也借力纵身跃下,落地的那一瞬它的巨爪张开,刃尖般的倒钩一掌拍在沈巍的脊椎骨上,沈巍漂亮的皮毛瞬间被撕下了骇人的一块,它趔趔趄趄的歪倒在地。


赵云澜一脚刹车,差点把自己甩到挡风玻璃上,他摸起手边的枪拉动枪栓,身子探出半边车窗迅速扣动了扳机,子弹从狮子头顶上飞过,作为一个野生动物摄影师他本不想杀生,只是这一刻他的血冲头顶,思维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他边追过去边放了第二枪,隆多洛兹野生动物保护区的宁静被打破,枪声在林间回荡,那个大家伙在枪声的恐吓下终于放弃了对沈巍的袭击,转头向密林深处逃去。


赵云澜担忧的看了一眼受伤的沈巍,但此刻却顾不上照顾它,这猛兽显然与自己和沈巍都结下了仇,如果不把它撵到更远的地方,不多久它便会回来复仇。


他启动车子,追逐着雄狮的方向而去,他打空了弹夹里所有的子弹,把狮子逼迫到了二十多里以外死火山的一片密林里这才松了口气。他靠着指南针又折回到了那棵树下想去看看沈巍的情况,可惜原地只留下了一滩血迹,沈巍再也不见踪影。


 


心里不好的预感如一片阴云般笼罩着赵云澜,他强忍着一夜的高烧与头晕,继续在这片领地上搜寻着沈巍直到夜里,他弃了车,举着强光手电在密林间,水源地附近以及岩石缝隙之中不停地寻找着,他甚至希望在这片领地能发现一些小型动物的残骸来证明沈巍还能有力气来进食,但是没有,整片灌木丛安静的可怕,再也没有那头美丽花豹的掠影。


终于在赵云澜搜寻的第三天,最让他痛苦的一幕发生了,他在一片岩石下方发现了躺在那里的沈巍,与平时坐卧的端庄姿势不同,它侧躺着,头颅微垂奄奄一息,它的眼睛上方有一道伤口,凝固的血液已经把眼眶周围的毛都粘连了,右边的耳朵被咬掉了半只,然而这并不是最致命的,它后背一条五十公分左右伤可见骨的伤口,连皮带肉的被撕下来。


赵云澜一步一步踩着枯枝过去,发出噼啪噼啪微小的声响,他为了寻找沈巍无眠无休,手背细密的划痕与干裂起皮的嘴唇证明了他这几日的焦虑与辛苦。


沈巍察觉到了故人的气息,它倔强的抬起头来,用被血污挡住视物不清的眼睛看向赵云澜。


他走过去坐在它的身边,就像老朋友那般,那台曾经让他看作比生命还重要的摄影机几天前被狮子打翻在地滚落一边,是好是坏他已无暇顾及,在活生生的命前面,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把沈巍的头小心翼翼的搬到自己盘坐的腿间,避开它的伤口,轻抚着它后颈金黄带斑的皮毛,这世上没有人敢这样和野生花豹如此近距离的躺在一起,可是赵云澜知道,即便是这样的时光,也快要结束了,他抿起干裂的嘴唇向它发出吁吁声,这是童年时期能使沈巍安心的声音,沈巍也曾经用这种声音来安抚它的幼崽,七年间,他们都那么渴望接近对方,以这样的方式相处,是最初也是结束。


沈巍在他怀里阖了眼睛睡着,自从它失去了最后一胎孩子,便再也没有睡得如此安稳过,它的呼吸虽微弱但还算均匀,鼻腔里发出猫科动物偎在母亲身边特有的温柔鼾声。


赵云澜捧了它的头放在蓬松的枯草上,他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救它,那个下午他开车回到了镇上,家人被他蓬头垢面满目赤红的样子吓了一跳,舅舅从事巡护员工作二十多年,经验算得上半个野生动物救助专家,舅甥二人取了一些伤药绷带抗菌素和营养液又折了回去,可是这次他们在那块岩石下再也没找到沈巍。


二人开车在沈巍的领地内又无眠无休地搜寻了一天一夜,赵云澜仍然期望能看到花豹的身影,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猫科动物临死前会躲到人类找不到的地方静待死亡。他的沈巍,已经走了。


他回到了露宿的地方,收起了帐篷,找到了摄像机。回到镇上之后,他生病的余威发作,大睡了一场,半个月后才下床走动,那台业业兢兢的日立Z31A被他堆到了阁楼的一角不再理睬,他萎靡了几个月,直到疼爱他的外祖母也病重了,他与家人商量之后做了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他托舅舅在保护局为自己找了份工作,一方面他觉得已经有些离不开这里了,一方面也方便照顾外祖母。


之后的两年,他生活的变化很大,外祖母沉疴不愈,终还是握着外孙的手去了,两个表兄弟不甘小镇冷清封闭的生活,移居去了约翰内斯堡,六十多岁的舅舅享受着领退休金的生活,和舅妈大多数时间在约翰内斯堡与子女一起居住,赵云澜继承了舅舅巡护员的工作,成了这个家中领取政府薪金的第二个人,光阴似箭日月如流,昔日热闹的二层木质小楼现在更多时候是赵云澜自己在独居,他把十年前和外祖母、表兄弟抱着沈巍的黑白照片冲洗了出来,用图钉钉在了床头,随着年龄的累加,他愈发想念这照片中的每一个人,和他的沈巍。


这年的万圣节前日,他打算给家中做个大扫除,这才把放置了三年多落了厚厚一层灰的摄像机找了出来,这些年的艾美奖他没有再关注,万圣节的夜晚,他在录像机里播放着耗尽心血录制出的卡带,沈巍从放归的幼崽到死去的前一天,七年的时光,每一帧都让他难忘。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这箱影像资料以及他记录的牛皮本一起捐出去,他想让其他关注野生动物的人也知道沈巍的故事,了解沈巍的一生,让世人知晓他们眼中猛兽的无情和兽性都是错误而愚蠢的。他给大学的带他入行的导师布伦特打了一个越洋电话,请他收下自己这份带着诚意的礼物,如果有可能,可以制作成一部科研类的野生动物纪录片,不参加评奖,和成绩功名也无关。


 


Chapter5


几年之后,南非在第三世界国家中突飞猛进,经济增长速度飞快,移民数量与日俱增,随之而来的是第三产业和旅游业的日益繁荣,隆多洛兹保护区内逐渐建立了克鲁格国家公园,这片地域特有的丰富野生动物资源和独特的地形地貌让克鲁格短短两年内便闻名于世界,齐名于美国的黄石国家公园和新西兰的峡湾国家公园。


保护区体制的巨变,让赵云澜工作内容也发生了改变,鉴于他美国留学的经验和出色的英文水平,区政府安排给了他更为轻松的接待国外旅游团的工作,但他除了每周接待一班团,其余时间还是喜欢开着他新换的越野吉普在这片领地上巡查救护,这些年在他的倡议下,保护区建立了专门的野生动物保护机构,和当地两所大学合作开通了野生动物救助通道,他和一些志同道合的同事提议设立了南非历史上第一家野生动物救助基金会。关于捐出去的那些影像资料,他并没有做过多的打听,但他知道的是,他的导师布伦特把那些资料精剪成了一套十集的纪录片并制作了后期,在NBC电视台播放了两轮之后,意外的引起了业内外的广泛热议,甚至引起了欧美十几个著名野生动物研究机构的关注,这套十集的纪录片随后在美国的几大电台轮番播放,后来又翻译成了译制片送去了国外,成了欧美地区唯一一个没有参与评奖却重复播放次数最多、受众面最广的纪录片,这套纪录片为人们打开了研究和了解花豹的一扇大门,获得了口碑风评赞誉无数。


这年的春季,赵云澜接待了一个来自爱尔兰的旅行团,其中一位白人女孩儿对这异国的花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十岁左右年纪的她有着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微微卷曲,眼睛象海水一样,皮肤是洁白的象牙色,她抱着一本摄影册,坐在观光车里离赵云澜最近的地方,听他讲几十米外那只花豹的捕猎习惯,一人一豹隔着观光车的防护网相望,她突然欣喜的拽了拽旁边父亲的衣襟。


“Hi,Dad!It looks a lot like ShenWei.”


听到熟悉的名字,赵云澜被白人女孩儿的这句话吸引了,他帮她正了正头上歪了的波斯菊花环,笑着问她哪里像。


 “沈巍的耳朵有标记,”小姑娘想了想,把手在左耳处比了一下:“外边那只也有。”


那天傍晚分别之时,女孩儿把手里的册子双手递给他请他签个名字,赵云澜接过来打开,发现那是一本野生豹类的摄影册合辑,出自近几年一些野生动物摄影大师之手,多是彩色,里边的仅有的几张黑白照片之一,是他寄给布伦特老师的胶卷底片其中一张,那上边一角处写着:The photo was taken in Rodon in April 1982.


赵云澜的手指抚过黑白照片里幼年沈巍那晶晶亮天真又好奇的眼睛,和似乎还能触到的湿润鼻尖,他接过女孩手里的签字笔,在那页黑白照片的下方签了一行字。


——Meeting him is the greatest honor of my life.


(——能与他相识,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END


 


P.S:最后代词用‘him’是因为在赵云澜心里沈巍是故人,是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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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看完文了,活动也了解一下呀(ง •̀_•́)ง具体说明在合集的第一张,简单来说这是个猜作者的活动,参与的名单在合集的活动说明中,大家多点评论好不好哇(ฅ>ω<*ฅ)





【朱白】猫猫

谢谢萌萌呜呜呜呜呜啾啾啾啾啾呜呜呜真好呜呜呜简直棒呆呜呜呜哇哇大叫😭😭😭


哩哩哩哩哩萌:

*一个猫猫的小段子


*给 @三秋 小可爱的生贺




白宇是只猫通体雪白的那种,每日趴在软软的猫窝里舔着爪子晒着太阳打着盹,好吃懒作爱刨猫砂。仗着主人的宠爱把自己吃的通体混圆连带走路都一摇三晃的。


 


白宇猫猫午睡刚醒懒洋洋的舒展着四肢,两只前爪叠放在嘴边沾上点唾沫学着人的样子给自己洗着脸。歪歪小脑袋瓜儿就发现自己的猫碗空空,没有火腿肠也猫粮饼干了,猫猫不开心晃着肥硕的身躯慢悠悠的走向主人打算接受午后特有的撸毛spa。


 


走至一处因阳光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睁的溜儿圆,美人靠上半倚着自家主人怀里绻缩着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猫。背上灰白相间的细毛油亮亮的泛着光泽,眼睛圆圆的,鼻子小小的嘴旁分立着八字的小胡须从猫的角度来讲还真是个品种长相都不错的贵族猫猫了,小猫天生爱嫉妒自然是不肯承认这点了。


 


白宇猫猫看着专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的猫霸占了,不满的瞳孔缩紧喵了一句,主人闻声嘲白宇招了招手“过来”,怀中的猫倒是睁开眼仔细打量了白宇好一阵,小鼻头一呼一吸的缩小再放大。


 


那句喵在主人听来就是小猫日常的撒娇的叫声而已,传进同为猫的朱一龙耳中就是两个字“野猫”。


 


朱一龙猫猫从主人怀中跳下来拐进隔壁客厅看到大芒果猫窝一骨溜儿的躺进去,想着白宇这小肥猫看着可爱的冒泡怎么说话这么刻薄呢,不满的舔着爪子生闷气。


 


看到迈着方步挑着下巴装出一副人的姿态的白宇猫猫,朱一龙猫猫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装出一副晒太阳的慵懒样儿前脚垫向前一搭夸张至极的伸了个懒腰。


 


白宇猫猫见自己的的气势没起作用朱一龙猫猫还是躺在自己的窝里舒服的紧,随机恼怒的立了立椭圆脑袋上上两只尖尖的耳朵,颇为神气的喵喵着。


 


朱一龙猫猫的猫心以为白宇猫猫是来道歉的,面对扬起爪子主动将小脑袋送上去还蹭了蹭,茸茸的毛碰到软软的猫爪垫白宇猫猫收敛了力度,本该一爪子拍在面前这只猫的脸上,此刻变成了亲昵的斯磨,掌心痒痒的,猫心也痒痒的。


 


作为傲娇的且暴躁的白宇猫猫自然不会被一个蹭蹭所打败,抢窝之仇不可报不报,抡圆了粗短的小前腿雨点般的朝朱一龙猫猫打去。


 


朱一龙猫猫被打的有点晕了头,歪头想了想看见白宇猫猫面上挂着的笑笃定他只是想和刚刚一样来摸摸自己的小脑袋,是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只是劲儿大了点。


 


粉舌润湿了三角猫口,“喵~”,踩着猫步对着同样的三脚猫口吧唧了一口。


 


白宇猫猫惊的浑身的毛都立起来,仔细的回味了下刚刚那个吻,咦惹那可是初吻呀,白宇猫猫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后爪支起身体居高临下的对着面前这只偷香的色猫就是好几爪子。


 


朱一龙猫猫开心的小胡须都在轻抖着,这个可爱的小白猫果然热情,随机跳的更高将白宇猫猫扑到在猫窝中,粉舌舔舐着脖颈的嫩肉,猫垫捋着肚皮上的软毛。


 


白宇猫猫的猫脑停了几秒,重新连接上信号后浑身都舒服极了舒展着四肢小脑袋往朱一龙猫猫怀里使劲的蹭了蹭,猫垫覆上湿乎乎的小鼻子软着嗓子喵了一句。


 


朱一龙猫猫挖空猫语才回味过刚刚那句喵的意味,葡萄般大的眼睛溢出了一股灵气,是“嘤~”


 


从此主人失宠了,白宇猫猫每天都翻着肚皮喵喵的享受着朱一龙猫猫的独家撸毛spa,爱的紧呢。



若不是你辞世别吾半生未觉凄惶

女儿今要嫁披了一身妆

回过头张望如你当年模样

                           ——《吾妻》


摘纪录: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归有光《项脊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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